凡间的战火终是烧到了奥林匹斯。
最先下场的是一些半神。某个海洋女神的后裔在特洛伊的联军中担任将领,他被一支流矢射穿了肩膀,伤及神脉。波塞冬为此震怒,挥起三叉戟掀起一场风暴,把那片海域的联军船只掀翻了三艘。
然后阿波罗在特洛伊城墙上现身了,一支箭折返后刺穿了某个希腊将领的眼睛。希腊联军那边立刻派人去德尔斐求了神谕。
神谕说:“此战需有神明庇佑。”
于是半神们开始挑选阵营——有的因血脉,有的因盟约,有的因过往恩仇。一道由凡人和神明共同编织的网正在缓慢张开,将所有的阵营和城邦都裹了进去。
波塞冬的下场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他与宙斯之间的旧隙被重新翻了出来,因为海洋与天空在战事中的势力范围发生了交叉。
哈迪斯也被卷入了,倒不是因为阵营,而是因为战场上的亡魂开始堆积。那些灵魂在冥府的入口排成了长队,新来的死者中夹杂着被神力波及的凡人,有的身体不全,有的神色惊恐,有的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哈迪斯派了死神去战场边缘疏导亡魂,可死神也被一支裹着神力的箭矢射中——那支箭上残留着一缕太阳的余温,是阿波罗的痕迹。
冥王没有多说什么,但他收回了从战场边缘撤出的冥界气息,任由那些亡魂在战场上滞留了三天。三天里,那些未能安息的魂灵在黑夜里发出细碎的声音,搅得战争双方不得安宁。
宙斯站在云端看了一场战役。
“那些凡人祈求的雨,也该停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原本持续了七天的暴雨忽然停了。可停雨本身就是一种立场——希腊联军原本指望那场雨拖慢特洛伊的补给线。雨水止息之后,特洛伊城外东侧的空地上重新升起了炊烟。
这场战争不再是凡人的战争,它是众神在黄昏到来之前的一场预演,每一个人都在借着特洛伊的棋盘试探边界、调整姿态。
波塞冬想确认海洋在奥林匹斯体系中的权重,哈迪斯想确认冥府的边界是否会被神战穿透,阿波罗与雅典娜在争夺“智慧与预言之神”在凡间的影响力。
而宙斯,他在停下那场雨之前,也许只是想看一看:当众神各自下场时,谁会第一个走到棋盘边缘,谁会第一个越过那条不该被越过的线。
所有的神明都选择了自己的位置——有的因为责任,有的因为贪婪,有的因为恐惧——他们都在为黄昏做准备,都害怕自己会成为陪葬品。
厄洛斯出现在我寝殿的时候,窗外的天光正在从深蓝过渡成一种极浅的灰紫。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表现出太明显的意外:“你越来越不挑时间了。”
他笑了一下,跳下窗台,走到我面前:“你越来越习惯我来了。”
他看着我,那双深井一样的眼睛里有一层我很熟悉的光,像在审视什么,又像在等待什么。
“你知道外面正在发生什么。”他说,“众神在下场,战争在扩大,黄昏正在逼近。”
“我是凡人,我帮不了什么。”
“你是凡人,可你曾经是神明。”他预言道,“你不会一直避世的。你终将会参与到这场黄昏里,而且——”
“——你会是带领诸神渡过黄昏的引导者。”
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玩笑的痕迹。
“一个凡人,如何引导众神?”
他没有回答我,转而问起了另一个问题:“你的两个儿子,你打算怎么选?”
“阿瑞斯在特洛伊,赫菲斯托斯在希腊联军,他们是不同阵营的。一方的胜利意味着另一方的失败,一个活着意味着另一个会站在他的对立面。”
“赫拉,身为母亲,你打算选哪一个?”
我打算选哪一个?
阿瑞斯、赫菲斯托斯,这两个名字在我心里更像两条从同一个源头出发却流向不同方向的河流。
我常常在夜里想起他们。有时是阿瑞斯的脸在黑暗里浮现出来,有时是赫菲斯托斯蹲在火边的侧影,有时是他们两个的身影同时出现在我的记忆里。
我时常会想,如果他们可以选择、如果他们可以决定自己出生的方式——阿瑞斯会愿意做一个被母亲抱在怀里长大的孩子吗?赫菲斯托斯会愿意保留那些前世的记忆吗?
我不知道答案。但也许答案本身并不重要,因为命运没有给他们选择的机会,也没有赐予我拒绝的权利。
无论我选哪一个,都会有一个孩子站在被我选择的另一侧。
“……我不选。”我说。
厄洛斯弯了一下嘴角,仿佛早已猜到这个回答。
“你不想选。”
“不是不想,是不能。”
厄洛斯没有再问我任何问题,他只是站在那里,和我并肩看着同一片正在暗下去的天际线。
沉默间,我忽然开口问他:“厄洛斯,我很好奇,你到底是谁那边的?”
厄洛斯收敛笑意,表情没有了平常那层令人捉摸不透的淡色:“我是你这边的。”
我没说信也没说不信,转而将目光继续投向窗外。
我感觉到他定定地看了我许久,随后身形消失在原地。
……
神战最激烈的那一夜,连天空都在流血。
战场上方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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