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漫长又疲惫的长夜结束，早上六点，阿斯特拉被赛文带回了自己家。诸星团打开家门，看见亚理和源都回来了。一个看见他就冲上来疯狂道歉，一个正在餐桌前写采购清单。

“对不起，师父！我和阿斯特拉给您添了不少麻烦，请您原谅！”凤源上前一步，把阿斯特拉挡在自己的身后，朝诸星团鞠躬。

“雷欧哥哥……”更年轻的那个凝视着兄长的背影，露出了有些心虚的表情，像是一只知道自己闯了祸的小猫。凤源弯下腰的时候，他与诸星团对上视线。男人还没有说什么，他的脸霎时变得通红，慌张地移开视线。他躲闪了一下，还是努力直视诸星团的眼睛，吸了一口气，大声说：“对不起，诸星先生！”

看着两个可爱的年轻人，团露出了有点无奈的笑容：“阿斯特拉，你也可以叫我师父。”

“真的吗？”阿斯特拉眼睛亮晶晶，“那我也可以留下来吗？”

“当然，我会对你和源一视同仁。”

“写好了！”坐在桌前的黑发女性盖上笔帽，举起一张A4纸，“来，这是阿斯特拉搬进来需要的生活用品。源，你明天带他去商场挑选。”她将纸张对折，走过来塞到凤源的手里，“今天就先让他穿你的旧衣服吧。”

“好的，亚理女士。”

双胞胎都乖乖应下。一家之主推着三个男人走向浴室，不满地抱怨：“都是一身灰尘，你们都快去洗澡啦，洗完休息。”

团看着失而复得的妻子，想说什么。但是一想到自己脏兮兮的，不太适合抱亚理，遗憾地放下蠢蠢欲动的手，走向浴室。别墅一共有三层，亚理和团住在三楼。凤源住在二楼，阿斯特拉可以住在他隔壁的房间。因此，最先洗好的是阿斯特拉。他及耳的短发还在滴水，肩膀上披着一条用来擦头发的毛巾，身上穿着哥哥的旧睡衣。他洗得很认真，皮肤发红，被浴室温暖的水汽蒸得有些口干，下楼去厨房找水喝。他看见亚理也在厨房接水喝，走过来打来个招呼：“师母好，我想喝点水。”

亚理把一杯纯净水摆在他的面前，端着另一杯冰水坐在她的面前。阿斯特拉矜持地小口小口喝水，他感觉到面前的女性正在观察他，有些紧张，拼命回忆曾经上过的礼仪课程，想要表现得更加好一点。

看了一会小猫喝水，亚理心满意足，她托着下巴说：“欢迎回家，阿斯特拉。”

回家……

有一点微小的热意浮上眼眶，年轻人按下想要揉眼睛的手，小声地回答：“嗯……”

他很快就调整好情绪，再次开口，声音平稳而温驯：“今天的事情，非常抱歉。我不应该用您来威胁赛文先生，也不应该对您做那种无礼的事情。”

“虽然是弟弟，但是要比哥哥会说话得多呢，”亚理笑眯眯地说，“这一句也很漂亮。”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这是赞美哦。你做的非常好，阿斯特拉。虽然还对团抱有警惕，但是能够马上表演成一只被捡回家的绝世好猫；你其实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因为你必须用这种方式确认团是一个值得信任的好人；你用我当理由去挑战赛文，是因为你知道我不会生气不会受伤，这是你试探出的，我的底线；你用源的身份去见百子，也是吃准了他不舍得对弟弟生气。”

“源和我说过你们重逢的那个夜晚。你是一个多么值得怜爱的好弟弟，即使哥哥忘记自己，没有去救自己，一个人过快乐的生活。你也不会责怪他，而是为他献上真挚的祝福。你说的每一句【没关系】、【对不起】、【只要你幸福就好】，都会让源更加愧疚，更加离不开你。”

“所以没有人会为你做的事情指责你，把所有的嫉妒和愤怒都藏在【法螺话】之下。你知道自己打不过赛文，你想要的就是赛文打伤你。你想把赛文从师父的位置拉下来，想把百子从恋人的位置挤开，让雷欧永远只能依靠你。只是大家都是很好的人，所以你什么也做不了。如果他们没有通过你的考核，你就可以用‘为你好’的借口亲手剥离掉源所有的羁绊，你甚至不用让他在你和别人中做出选择。你永远是乖巧懂事，可爱的好孩子。所以，我说啊，阿斯特拉……”

她笑着说：“你真的是比源要聪明得多的孩子。”

阿斯特拉的呼吸停止了，指甲掐进掌心。他像一只被掐住后颈的猫，连吸气都不敢发出声音。他咬住嘴唇，找不出一句合适应对这个场面的话术。他艰难地说：“……您讨厌这样虚伪的我吗？”

不，不对。不该说这句，这也是在示弱扮可怜，是被看穿的套路。

亚理还在温柔地看着他。

他的声音变得破碎：“对不起……我不是、不、我……”

“……我是一个骗子，对不起。”

阿斯特拉的肩膀开始发抖，他蜷缩起来，断断续续地说：“这一句也是……我分不清，我不知道。”他的眼泪掉下来，脸上却失去所有表情，“我不知道哪一句话是真心的，过去的阿斯特拉……早就死掉了。”

或许从见到雷欧哥哥的第一眼就在表演吧，扮演过去那个无忧无虑的小王子。他当过奴隶，被铁链锁在笼子里供人观赏。奴隶贩子和观众最喜欢的就是打断狮子的傲骨，碾碎王子的尊严。

他是一个弱小的孩子，面对贪婪的人群要察言观色，卑尊屈膝地讨人欢心，才能换一点点饱腹的食物。面对强大的对手要假装柔弱，寻找机会一击必杀。无论多么卑劣的手段都可以使用。

抛弃所有荣光和骄傲，我要活下去，回到哥哥身边。

阿斯特拉忍着痛苦雕琢自己的形状，将一张假面缝合进血肉。言语是武器，是铠甲。直到自己也分不清哪一句话出自真心，哪一句话出于不堪的欲望。雷欧哥哥一定不想要一个坏掉的弟弟，所以他已经很努力地在扮演“阿斯特拉”。

亚理伸出手，将这个颤抖的孩子抱进怀中。她柔声说：“没关系，没关系。嫉妒是好的，愤怒也是好的，如果要承认爱的伟大，那么也必须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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