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的是个男人。
男人身形修长挺拔,一身紧身黑色战备服勾勒出流畅的线条,宽肩窄腰,站那儿就足够扎眼。脸蛋也生得极为出挑,五官凌厉分明,是那种走在街上能叫人回头看好几眼的惊艳长相。
可惜他此刻状态实在算不上好看。
男人白皙的脸颊覆着一层极不正常的潮红,像烧起来似的。
一双澄澈的眼眸蒙了浓重的水汽,眼神涣散迷蒙,整个人透着一股虚弱脱力的颓态,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
温泠强撑着发沉的身躯站稳,眼底蒙着水雾,可那双眼睛看人时依旧带着一股天然的居高临下,像是习惯了被人仰视。
面对陌生环境,虽然意识已经开始不清醒,但温泠依然下意识摆出防御姿态。
可惜……他的机甲已经能源耗尽,彻底失去操控。
温泠死死咬紧后槽牙。
该死。
偏偏是这个时候……
对面的许清琼见状,一瞬不瞬地盯着这位凭空出现、来历不明的陌生男人。
原主好歹曾经阔过,见识过很多好东西,即便现在落魄了,但之前的认知肯定是不可能凭空消失的。
为了避免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引人猜疑,许清琼之前养成了对奢侈品格外敏感的习惯。
现在,这些习惯正好派上用场了。
许清琼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他身上过了一遍。
男人身上的黑色战备服,乍一看没什么特别,但袖口的缝线走针细密,料子垂坠贴身,跟街边店里卖的那种批量货完全是两回事,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还有他手腕上的终端。
男人手上的终端呈银灰色外壳,款式看起来非常简约,但边框极窄。
许清琼对这款终端有印象,是今年星网的旗舰款,首发价六位数,发布当天就秒空,二手市场溢价一直挂着,到现在也没降下来。
这台光脑本身没有额外特殊功能,贵只贵在外观简约好看,性能和普通款其实没有太大差别。
当初她刷到相关新闻时还吐槽过,谁会傻到花大价钱买个徒有外表的机子,有这笔星币干点什么不好。
眼下这位冤大头就躺在她面前的地板上,不省人事。
许清琼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古董”。
“……”
她沉默了两秒,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行。你们有钱人了不起。
僵持了很久,许清琼还是选择率先打破寂静,对着意识明显不清醒的温泠出声:“……喂,老铁,你把我的房顶撞破了。”
她抬头看向头顶硕大的破洞,漆黑的夜空与星星毫无遮挡,微凉的夜风呼呼灌进屋内,吹得她心里拔凉拔凉的。
许清琼看着满目狼藉的屋子,心口狠狠一抽,简直心如刀绞。
天杀的,修房顶少说也要几千星币!她本就拮据度日,这下无疑是雪上加霜。
最要命的是,明天就是至关重要的军校统考!房子现在四处漏风、一片狼藉,她今晚根本没办法好好休息备考!
许清琼幽怨地看着温泠。
不过,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之后,温泠身上每一样都散发着同一个信号:
有钱。
很有钱。
非常有钱。
许清琼心里那点被砸了房顶的怒火迅速又被浇灭了。
没事,这人肯定赔得起。
“抱歉……我可以十倍赔偿……”
温泠的意识模糊不清,嗓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眩晕感。他勉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开口,话才说到一半,浑身力气突然被抽空。
发热期带来的眩晕感席卷全身,他身形一软,控制不住地往前踉跄前倾。
许清琼猝不及防,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抬手去扶。
下一瞬,一具高大沉重的身躯重重压落下来。
她的力气根本撑不住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温热的胸膛直接撞上她的脸,鼻尖和嘴唇一并陷进那一片紧实温热的触感里,紧密贴合,毫无间隙。
许清琼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
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许清琼大脑一片空白。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几乎是瞬间脸颊就烧得滚烫,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根。
别说……这人身材,还真不错。
这个念头从混沌的脑子里冒出来的一瞬间,许清琼老脸更红了。她慌乱地抬手撑住温泠的肩,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把前倾的高大男人扶稳。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许清琼心里默念了两遍。
虽然……胸口确实够硬的,但那属于意外接触,跟她主观意愿绝对没半点关系!!
许清琼默默把赔偿金的预期又往上提了一个档位。
这波胸器……属于误伤,得加钱。
好不容易折腾着清理完满地狼藉,不知不觉就熬到了凌晨。
夜色深沉,距离天亮统考只剩短短几个小时。
许清琼看着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人,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伸手费力地拖着他,决定把人挪到了自己那张简陋的小床上。
这人亲口说了十倍赔偿。
十倍,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房顶维修费、精神损失费、被打乱的作息、耽误的备考时间……统统都得算进去。
奸诈的许清琼已经开始计算起来。
反正她这辈子最大的奋斗目标就是攒钱还债,能多捞一笔赔偿费,自然是多多益善。
这么一通自我开导,许清琼心里那点憋屈顿时散了大半。
这一晚上折腾得兵荒马乱。等许清琼把昏迷的温泠拖到床上时才发现,这人战备服内衬露出来一小截暗纹,针脚细密规整,纹路走势带着手工绣特有的那种不规则的精细感。
袖口的扣子嵌在布料里,表面光滑如水面,昏暗的灯光落在上面,折射出一点细碎的亮光。
许清琼蹲在床边多看了两眼。
是黑曜石。
打磨到这种光泽度的黑曜石,原石本身就不便宜,再加上手工切割和抛光的手艺费,一颗扣子的价大概够她在这破屋子里再凑合半年。
许清琼默默缩回正要帮温泠调整袖口的手,指尖停在半空悬了两秒,又收回来揣进自己兜里。
有钱人的世界她不太懂,也不是很想懂。
但有一件事她很想搞清楚。
这扣子摸坏了算谁的?摸坏了不会算到她头上吧?!
这么一想,许清琼往后退了半步,跟那张床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
温泠烧得厉害,整个人陷在许清琼那张简陋的小床上,衬得那张床愈发寒碜了。
许清琼的被褥是批发市场最便宜的棉布款,洗过太多次已经起球发硬,床架稍微动一下就吱呀作响。
可温泠即便昏迷不醒,躺着的姿态也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舒展,像是睡惯了松软宽大的床铺,连皱眉头的样子都透着一股委屈巴巴的感觉。
许清琼站在不远处,正思考着她待会怎么睡时,忽然听见床上的人低低地哼了一声。
“唔……冷。”
声音又哑又黏,含着浓重的鼻音,像只被雨淋透了的猫咪蹲在屋檐底下蹭暖气。
许清琼愣了一下,脚却比脑子先动,已经凑过去蹲在床边了,伸手替他把被角掖实了,边角压得严严实实。
掖完之后许清琼的动作顿了顿。
不对啊。许清琼懵了。
她咋这么听话?人家说冷她就颠颠儿地过来了?
许清琼嘴角抽了一下,觉得自己可能是被那张脸蛊惑了,又或者说那一句“冷”拖得实在太软,听着跟撒娇似的,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盯着温泠刚刚被她压实的被角看了两秒,正准备起身,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他耳廓的阴影里。
温泠耳垂内侧有一颗极小的黑痣,藏在皮肤细微的褶皱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颗痣衬着修长白皙的脖颈线条,莫名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精致,像是一幅干干净净的画上忽然落了一笔恰到好处的点缀。
许清琼盯着那颗痣愣了两秒,然后飞快地别开眼。
色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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