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着刚到手的几两银子,林镜把背篼随手侧挂在肩上,打算离开东市,往西市而去。
东市多是像棉毛巷、酒香街之类的街巷,开在这里的铺子卖的也基本是他们这些小老百姓消费不起的贵价货。
既然打算买些香蜡纸钱祭典亡父亡母,只能去开在西市梨花巷的纸火铺。
走出棉毛巷,再穿过东市大街,就能抵达西市,可不知怎么的,来时还熙熙攘攘有些人流的东市大街突然就变得空荡荡的,一个行人也见不着了。
林镜心念一动,转身钻进了街边一条小巷子。
这样的情形在县城里时有发生,盖因东市大街上有家十分出名的酒楼,名曰珍馐阁。
这珍馐阁,据说是开遍周朝,随便走到哪里,只要是稍微繁华一些的城镇,都有它的身影。
而戎州府辖下一府城四县城,其中最为出名的便是临江县这一家。
据说这家珍馐阁的大厨祖上是从宫里出来的御厨,手艺非同一般,吸引了不少邻县乃至府城来的达官贵人。
每当这个时候,便会有衙役出来清场,不让行人从东市大街通过,免得这些所谓的‘贱民’惊扰了贵人。
林镜虽看不惯这些当官的做派,也不得不遵循规矩避让。
所幸也只是绕一绕路的事。
从东市大街左转再右转,穿过牙街就能抵达西市所在的梨花巷了,说起来也不算绕路。
牙街顾名思义,就是专门开设牙行的的地方。
在这里不论是买雇奴仆,还是房屋买卖,亦或是商铺租赁,都可以走进牙行寻牙人办到。
有些穷苦人家走投无路了,也会到这儿自卖自身,或者寻要雇人的主家。
走进巷子,沿街除了一家官牙和两三家私牙外,还有不少席地摆摊的牙人,卖的货物却不是房屋商铺,而是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奴隶。
林镜背着背篼,身着布衣,手倒拐处还打了个补丁,一看就不是有钱的主。
那些牙人一看便知道是绕路过来借道的行人,连吆喝都懒得吆喝,自顾自看管着手底下的奴隶。
倒是有些非自愿卖身的奴隶,总盼着有好心人能像戏文中那样从天而降,路见不平为其赎身。
他只虚虚瞟了一眼那些被捆绑着手脚的奴隶,便立即收回了视线。
只是一眼,林镜便想起前世的自己。
前世,他和这些人一样,也是个奴隶。
该死的林松,如今看起来只不过是有些读书人的假清高,谁能想到未来的他那般禽兽不如呢?
林明和邹氏再是心狠,也想不出来将血浓于水的亲人落入奴籍这种损招,一切都是林松的主意。
“救救我……”
“我不是奴隶,我是被掳来的,求你救救我,我爹……”
“闭嘴!”
耳边传来小声的求救,紧接着便是人牙子狠厉的怒喝。
这番动静,饶是努力目不斜视的林镜也忍不住侧目。
那是个十来岁的小少年,脸上横亘着一道猩红的鞭伤,因出声求救惹怒了人牙子,被一脚踹倒在地。
身体倒地时似是触碰到衣裳底下看不见的伤口,少年没忍住闷哼出声,脸上的伤痕也因皱眉看起来更添几分狰狞。
面对这样的情形,饶是心硬如铁的林镜也多了几分恻隐之心。
可有什么用呢?这种事情每天都会发生,被人牙子掳去的孩子数不胜数,非一人之力能救得过来。
今天救了这个少年,待会儿还会看到另一个小姑娘,以后也会有无数个苦命人。
凭他?凭什么?
既然不救,就不要掺和,这些奴隶于人牙子而言都是来钱的货物,便是打骂一番泄愤,终究也是舍不得把他们打死打残的。
反倒是如果出言训斥对方,自己要被骂多管闲事不说,那少年说不得还得挨更多的毒打。
想到这里,林镜咬了咬牙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下次,便是等东市大街清场结束,他也再不来这鬼地方了。
——
一个时辰后。
林镜怀揣着空荡荡的钱袋走进梨花巷纸火铺,买了两捆福纸,两捆散纸钱,还有两对蜡并一小捆线香。
福纸和纸钱价钱相同,用料是最粗糙的黄色草纸,也要五文钱一小捆。
蜡是五文钱一对,线香不散卖,一小捆十文,林林总总加起来,刚好六十文钱。
走出纸火铺,林镜顺着这条街走了几步,转身拐进卖盐的铺子,称了半斤粗盐,又去杂货铺买了根做弹弓用的皮筋,这才往城外赶去。
城门边的城墙根儿处,一个十来岁的小少年靠坐在地上,细细的大腿上搁着一个头发蓬乱的脑袋。
少年脸上横亘着一道拇指粗的伤疤,面部稍有表情便会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无奈,少年只好板着个脸,尽量不做出任何表情,但伸长的脖子,和带着忐忑的眼神,无不彰显着他正在等人。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头枕着他大腿的人突然动了动,干裂的嘴唇轻轻开阖,似乎想要说话。
那人身上的衣裳比少年的更加破烂,只堪堪遮住了胸脯和大腿,露出白皙的臂节和长着稀疏汗毛的小腿,以及一双长得不像女子的光裸大脚。
少年感受到动静,顾不得继续翘首以盼,低下头略带担忧的开口:“阿荔姐,怎么了?”
被唤作阿荔的女子勉力睁开眼,透过散乱得几乎覆盖住面部的头发同少年对视了一眼,嘴唇再次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发出声音。
“是哪里疼吗?还是饿了渴了?”少年语气关切,却猜不透对方的心思,只能焦急挠头。
突然,他眼睛一亮,手指向前方,兴奋大喊:“来了来了!恩公他来了!”
“这儿!恩公我们在这儿!”说着,少年朝着远处越来越近的人影摆动手臂,努力让对方看到自己。
隔着老远,林镜便听到少年脆亮的呼喊,一时间有些后悔。
就不该多管闲事,这算是被赖上了吗?
一个多时辰前,林镜走出老远,听着那人牙子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对少年拳打脚踢。
少年最开始时还忍着疼,只是闷哼两声,后头实在忍不住了,叫声,求饶声越来越大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