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家吃过饭,林镜自觉不好意思,想说给点伙食费又怕伤了张成江和张家嫂子的心,于是留下来帮忙干活。
时值雨水前后,山桃村的农人大多忙着育秧种菜,除了带着任务的张成江和在家忙活的李氏,张家其他人一早就上坡去了。
张家养了七八只乌骨鸡,十好几只鸭子,还有两头大肥猪,其中一头是养了好些年的老母猪,初几头刚下了崽,正是离不了人的时候。
哺乳期的老母猪吃得多,刚才林镜听到的动静就是李氏在宰猪草。
俩小伙去看了一眼,见李氏已经把猪喂完了,正在给鸡鸭和麦麸。
又见角落里堆着的猪草不多了,干脆一人背了个背篼上坡割猪草。
割猪草也是有学问的,要挑选无毒、叶片肥厚的草,这类猪草一般不会生长在林荫覆盖的深山老林里,只能在田边地头去寻。
两人顺着地边小路四处转悠,好半晌才一人装了半背篼。
路过张家地头时,张成江的娘林氏正好在那儿种芋头。
隔着老远,张成江就开喊:“娘,你在咋子?”
林镜:……
林氏闻言抬头白了他一眼,扯着嗓子骂:“眼睛齁(瞎)的啊?”
张成江挨了训也不恼,朝自家老娘嘿嘿傻笑,快步走过去扔下背篼和镰刀道:“我来帮你。”
“帮我,做出来你自己不窝秋利嘎?帮我!”
“哎呀娘,就一个字儿,别计较这么多嘛?”张成江同个半大孩子一样,嬉皮笑脸地朝他娘撒娇。
林氏也不是真不高兴,只是习惯了说话冲,儿子能来帮忙干活她心里还是很受用的,当即便哑了火,转而招呼林镜。
“镜子,你家房子咋样了?”她年岁大了,地里又忙,那晚睡得沉没来帮忙救火,这两天也是一大早就出门,没去过后边。
林镜把手里刚割的猪草往背篼里一丢,笑着回应:“就那样撒,他们可能要重新修,三嬢,你吃饭没有。”
“三嬢吃了,你吃没有,幺儿,你大嫂给你留了麦粑,你先回去吃点撒。”
林氏姓林,和林镜的父亲是堂兄妹,算是他的堂姑。
面对这个从小乖巧懂事的隔房侄儿,她难得和蔼。
“吃了的,我先去你家吃了才来的。”林镜冲林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张成江在一旁插话:“镜子吃了咱家的饭,不好意思得很,非要来帮我割猪草,拦都拦不住。”
“嗨!吃顿饭有啥子稀奇的嘛,猪草二娃晓得割,你去忙你的,把屋头归置一哈。”林氏闻言,嫌林镜太客气,嗔怪道。
说罢,又补充道:“你各自去忙你的,饿了又来屋头吃饭,不缺你这一张嘴。”
话是这么说,如今这世道,家家户户都艰难,十几二十岁的小伙,一张嘴顶两张,也就张家三个汉子顶门户,林氏才敢这么说。
实则也是句客套话。
真要天天顿顿这么吃,即使是张成江和林氏不说什么,张家其他人也得有意见。
林镜也知道其中厉害,只笑着道谢,没真的应下来。
两半背篼猪草也够张家的猪吃上一天了,他索性也放下背篼,上地里和母子俩一同栽芋头。
林氏伸手扒拉林镜让他去忙自己的,可最终还是没拗过他,还被俩小伙赶到一旁歇气,只好乐呵呵地坐在地边看着他们忙活。
拢共就一小块地,俩人都是干活的好手,把芋头种完时还没到正午,于是又扛着锄头去把另一块地的土松了松,预备下午栽生姜用。
中午林镜还是在张家吃的饭,一家人盛情难却,拉着他的手不让走。
照这么下去,下午再帮忙干活,晚上还得被留饭,饭后林镜便干脆回去了。
这人一走便是一上午,回来时两手空空,邹氏一下子就不乐意了,抄起嗓子又开骂。
“不晓得的还以为你是他张家的人,跑去给人家干活路,屋头的事半天不沾,咋个嘛?要等我和你大哥来伺候你啊?”
那边林明靠在窝棚旁边没吭声,但眼神里同样带着责备。
林镜看着这两口子,心底一股说不上来的戾气只往上冲。
原本不想搭理他们,此刻也忍不住回了一嘴:“我不去帮人家干活路,哪来的饭吃安?”
邹氏本来只是习惯性的说嘴,见林镜竟敢顶嘴,顿时来了火,叉着腰碰上来,“说得好像我们好亏待你一样,你良心遭狗吃了啊?”
“你没亏待我?”邹氏的话太过理直气壮,林镜沉下脸,他咄咄逼人地问:“昨天的包裹是我拿回来的,里面有啥子东西我不晓得吗?你们吃东西的时候,想过分我一口吗?”
说完邹氏,他又转向林明,“还有你,你凭啥子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又哪点亏待过你?”
林镜还想问问他,自从爹娘离世后,他做过什么?邹氏又做过什么?
这一家子大大小小,吃穿住行,哪样不是他赚来的钱买的?
就这,他们连一口吃的都吝啬给他。
只是林镜最终还是没把这些话说出口,毕竟要是让这两口子反应过来,真拖着他不肯分家就麻烦了。
如今他们大概还觉得,自己才是这家里吃白饭那个呢。
可惜林镜想得太简单了,这家人也不是全都蠢,至少林明是知道这些的。
见林镜动了气,林明顿时缓和了神色安抚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松哥儿他大舅是拿了点吃的,晌午我就说等你回来吃,结果你不是在底下吃过了吗?”
邹氏没理解自家男人的意思,还当他是真心要给林镜吃东西,顿时就不干了,“吃,凭啥子拿给他吃?那是我大哥给我的,你都是巴着我吃点,他活路不干,门儿都没得!”
“呵呵。”
林镜懒得和这和疯妇啰嗦,冷笑一声,从邹氏收拾出来的杂物堆里找了把柴刀,头也不回地走了。
或许是前世沉郁太久,如今林镜对这家人提不起半点沟通的欲望。
刚刚那一席话已经耗费了所有力气,他现在只想走得远远儿的,眼不见为净。
可分家也不是说分就分的,这个节骨眼儿上,他要是提分家,知道的是明白他再也不想受这家人磋磨了,不知道的必然要说他见异思迁,狼心狗肺。
毕竟在大多数不明所以的人眼里,长兄如父,长嫂如母,他是这两口子带大的。
若是让人,尤其是村长和林家族老之流对他有了偏见,届时分家产必然会吃亏得多。
家里的房屋、田地全都是父母在世时置办的,按理说该有他一半才是。
房屋已经烧了,田地他怎么也不可能让。
思绪回转,没一会儿林镜便循着远久的记忆上了山。
这座山很大,其后是绵延不断的山脉,山连着山,树挨着树,除了外围靠近村子的地方是村里人的林地外,再往深处走皆是无主之地。
林镜自十二岁学会用弹弓,十五岁有了第一把弓箭之后,便一直在这片山林中捕猎。
翻过山头往下走一截,林间突兀地多出一间小巧的木屋。
那是林镜十六岁的时候在这里搭建的,木头做墙,茅草做顶,还废了好大的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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