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御,看来你的脑袋真的摔坏了。”
清脆冷淡的声音轻飘飘化在夜色中,零星的火光要死不活的跃动着,勉强照亮了说话者的面庞。
那是一位年轻少年,眉眼间稚气未脱,正地抱着腿,拨弄着面前的火堆。
少年身上的衣料看起来并非凡货,只是如今东一个洞西一个孔。
甚至于,在白嫩脸颊上还有一块突兀的灰。
即便如此,他端庄的姿态没有一点松懈,规规矩矩的,像是只落难的白天鹅。
被称呼为秦御的另一人也不恼,闻言只是摸了摸自己耳垂,尴尬地笑了两声。
从长相上看,他的年龄比说话的少年要大些,面容俊朗,眼尾上扬凌厉,但笑起来时眉眼弯弯,亮晶晶的,一身浑然天成的少年气。
秦御乐呵呵地回着矜贵的少年:“早和你说啦,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与此同时,他心里嘀咕着:“前人的智慧还是无懈可击的——果然还是失忆这个解释最为百试不厌。”
“特别是对这种幼崽级别的本地人。”
秦御目光落在专心让火燃得更旺,心无旁顾的小少年身上,心里不由得带了一点审视。
火堆在少年生疏的照顾下忽明忽暗。
秦御在心里追评了一句:“一点生活经验都没有的幼崽级别本地……”
“人”字还没探头。
他便见少年微微蹙起眉,双手掐了一个诀,一瞬间那堆火像是被人掐住脖子一样,战战兢兢地立正了。
随着灵力的使用,少年手腕上一条隐隐虚虚的红线向前延伸。
秦御的目光先是落在安静如鸡的火焰上。
果然修仙世界对他这种外地人还是很不友好的,感觉这种本地幼崽一只手就可以捏死他。
他感慨着,视线沿着红线的方向慢慢挪动着,直到停在了自己右手手腕上。
秦御:“……!”
他想起来了。
*
如前言所说,秦御是外地来的。
准确来说,他是一个穿越者,他穿进了一本修仙男频文小说里,又极为幸运地当上了小说里,与自己同姓不同名的被退婚的“男主角”。
本来是一件开心的事,但秦御一点也不开心。
因为作为一个外地人,他与剧情里藏拙的男主角完全不一样——人家是扮猪吃老虎,他是真的猪。
亲身经历,他感觉自己没有任何男主角光环。
前几日过被退婚的原书剧情时,如果不是身边这位少年出手,他真是要被那群来历不明的黑衣人活活掐死。
在原书的故事中,主角是通过平时练习的极影步成功躲过了攻击,然后在被追杀途中误入了秘境。
而他……
秦御心有余悸地揉揉自己脖颈,上面还带着吓人的淡淡淤青。
……是很丢人的被身边少年牵着绳子一路连拉带拽摔入突然出现的秘境里。
现在距离那一日已经过去三天了。
秦御昏了三天,刚醒,睁眼是一片夜色,身边是一个小火堆,救他的少年似乎察觉到动静,转过头看他,目光澄澈,挑眉道:“秦御?”
秦御下意识应了一声。
少年把秦御上下扫视了一圈,除了看着有些傻之外,再无异常。
他看着像是松了一口气,把身侧一个小玉罐丢给他,惜字如金:“外伤敷用。”
秦御手忙脚乱地接住少年摔到自己怀里的药,低头确认这看着就很贵的小玉罐没摔坏,抬头恍惚懵懂道:“你谁啊?”
少年明显被这句话哽了一下,眼睛都瞪圆了,但他很明显是一个闷性子,过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秦御!”
“…算了,本来就不是很熟,你不记得也正常。”
秦御刚从沉睡中苏醒,大脑如同一个生锈的机器,咔吱咔吱运行半天,没由来地从这话中听出几分失落。
终于,他慢半拍地想起来自己对外的一套说辞——
他揉着自己的后脑勺,似乎肿了,摸着很痛,嘶嘶倒吸着凉气:“我前几日摔到了脑袋……有些事情不太记得了。”
少年面无表情道:“原来还不止摔了刚刚那一次……那现在岂不是更不记得。”
“但——起码看着像一个正常人,没有别的问题,倒是不幸中的万幸。”
说到这一点,两相对比之下,几乎没用几秒,他欣然接受了秦御失忆的说辞。
在确认完秦御除了脑子之外,别无大碍,少年的脸色明显好看许多。
秦御瞧见他脸色的变化,好奇他和原身的关系,忍不住开口又问了一句:“所以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知晓情况后不再多问,他拨弄着手中的枯枝,答:“傅瑜。”
秦御模模糊糊地回忆书内剧情,没有一点关于“傅瑜”这个名字的印象,于是又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傅瑜脸更臭了,手中枯枝猛然插入火堆中,看着像发泄一般,咬牙切齿:“……秦御,看来你的脑袋真的摔坏了。”
火呼啦一下,唯余零星。
*
大概是十余日前。
秦家的独子秦御在为了楼喝酒时,却听闻父母不幸坠入万魔崖,当场大恸,足下一滑,即刻从酒楼露台翻身摔下。
“……听闻少爷那日摔在人家楼里那株百年的老梅树上,差点把老梅树的那棵主枝压断。”
门外细细碎碎的讨论声,吵醒了床榻上的秦御。
身后一阵剧痛,秦御愣神片刻,才忍着痛,龇牙咧嘴地将身上锦被推开。
他脑子一团浆糊,浑身乏力。
脑中最后的记忆只剩自己外出散心,意外发现了一张捕鸟网,费尽心思把网上缠着的小红鸟摘下来,还没来得及放飞就被人敲了一个闷棍。
手上的银丝龙纹镯子磕在床沿,架子床“哐当”一声,床帏晃出一片朱红,一时间房内叮咚作响响成一片。
动作幅度之大,使其本就宽松的里衣崩开一块,露出一截紧致精壮的胸膛。
秦御发现了不对劲。
这个布置怎么说都不能是医院,总不会是给自己敲闷棍那个人的家吧。
目光扫过四周古色古香的布置,越看越难以置信,最后落到厢房内的铜镜上。
他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面容。
似乎是听到了屋内的动静,屋外讨论的声音一瞬间无影无踪。
没过多久,管家连滚带爬地推开门,以头抢地,狠不得磕出血来,“老爷夫人已仙去,少爷还是早日振作起来才好。”
秦御缓缓转过头,那副神情对管家称得上陌生:“我叫什么名字?”
管家显然是懵了,根本没回他,大呼小叫地让小厮去叫府上的医师。
秦御坐在床沿用一炷香的时间整理了一下现状,在痛得流泪的伤口复处理中确定自己是穿越了!
书是他室友给他的,说是书中男主和他名字读起来差不多,有点读不下去,又不想浪费买实体书的钱。
秦御:“……那你为什么要买?”
室友无辜:“当时推荐语上面写着是什么昔日废材少年逆袭天才剑客,一剑霜寒十四州,逆天而行覆手改命……还有什么百万书虫都在看,年度热销榜什么的——我估计你得熬夜看,说不定激动上头还喊口诀呢。”
“老秦,你不是对修仙文很感兴趣吗?前段子还喊着什么‘剑来剑去’的,”另一个室友嚼了嚼薯片,两个人勾肩搭背,“——刚好给你看,也不浪费,这书花了他大几十呢……老秦熬夜看书更安静了好吧,谁像你睡觉还说梦话……手拿开!别动我薯片……”
很明显,这是一本男频逆袭文。
秦御大概翻了翻看了大部分剧情,随后发现他的室友还漏买了一本大结局篇。
不过他穿过来的剧情节点显然没到大结局。
秦御松了一大口气,但很快,那口气就又吸了回去——痛的。
再龙傲天的人在没有龙傲天前也是肉体凡胎。
他的屋门大开着,医师正大汗淋漓地在给他身后的擦伤换药,管家在一边西子捧心,一脸心疼。
秦御只要皱一点眉,表现出难受的模样,管家大呼小叫地就会对医师:“轻点轻点。”
秦御只好放空自己,漫无目的地看着庭院里的奇花异草。
目前的秦御身份是秦家家主的独子,受尽宠爱,原本在六岁那一年被检测出极品单灵根,只是年龄更小,无法更进一步细划,但也得一判词:此子未来可期。
修真界四大宗门之一灵衍宗甚至在他七岁生日宴时就早早地许下亲传弟子的承诺。
只是在七岁生日宴之后,不知是何原因,秦御的修为就迟迟没有精进,隐隐约约还有倒跌的趋势,而极品灵根更是无影无踪,体力只剩下凡人一般斑驳不精的混杂灵气。
从天才到废物只用了一年时间。
秦御也从幼时人人称赞,到了避之不及,不过即便是成了废物,秦家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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