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千峰锁雾，崖壁如刀削般横亘天际，山腹之中终年不见天光。
杨戬踏着云雾落在山巅，三尖两刃刀收在身后，周身凛冽的杀伐之气敛去大半。他立于崖边，垂眸望向山腹深处那道被层层镇山咒封死的裂隙，狭长的眼眸里，惯有的漠然被一层复杂的情绪覆住。
守山的天将见了他，不敢上前，只远远躬身行礼。
杨戬微微抬手，示意他们退远，指尖凝出一缕清光，轻轻点在禁制之上。层层金光如水波般缓缓漾开，裂隙之中，隐约透出一道单薄的青色身影。
三圣母盘膝坐在冰冷石台上，青丝凌乱地垂落肩头，昔日温婉的眉眼蒙着倦色，衣裙被山石磨得破损不堪，周身仙力被镇山咒死死压制，连抬手都要耗费心神。
听见禁制波动，她抬眼望来，看见崖上那道熟悉的银白身影时，眼底先是一颤，随即染上一层疏离。
兄妹二人隔着厚重的禁制遥遥相望。山风穿裂谷而过，卷起细碎石屑，两人都沉默不语。
杨戬率先开口：“近日……可还安好？”
三圣母垂眸，指尖攥紧破败的衣料：“镇山咒日夜噬力，谈何安好？二哥今日前来，是奉玉帝旨意，还是，单纯来看我？”
一句话，便将两人之间那道天规铸成的隔阂，生生剖了出来。
杨戬眉峰微蹙，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枚莹润的暖玉，隔着禁制缓缓飘向石台上的三圣母：“此物可稍缓咒力侵蚀，护你仙元不散。”
三圣母看着飘来的暖玉，迟迟没有去接，抬眼直视着他：“二哥若真念兄妹情分，何不撤去这镇山咒？”
杨戬沉默片刻，最终说：“天规在前，我身为司法天神，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三圣母低低笑了一声，“当年你劈山救母，也是别无选择吗？”
杨戬那双素来沉稳的眸子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裂痕。
三圣母轻轻摇头：“二哥，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可我看得出来。你任司法天神这些年，听调不听宣，玉帝的旨意你挑着办，天界的规矩你拣着守。你骨子里那根反骨，从未被磨平过。”
杨戬没有否认：“那又如何？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便能护住该护的人。”
“护住？”三圣母低声重复，苦涩漫上唇角，“你护住了谁？母亲被压桃山之下，你劈山救母反遭天罚。如今你又把我压在这里，口口声声说护我，却亲手将我推向与母亲同样的命运。”
杨戬转过身，背对着她，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在克制什么：“母亲是为了一个凡人，背叛神族血脉。你也是为了一个凡人，触犯天规。我不明白，那个沈书生究竟有何值得？你们相识不过数载，他便能让你抛却千年修行的仙途？”
“二哥……”三圣母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温和，“你是不懂。”
“凡人生命短暂，情感脆弱，甚至经不起推敲。可是——”她抬起手，轻轻接住了那枚悬浮在禁制边缘的暖玉，“你今日来看我，带这枚暖玉给我，难道不是为了情？天规允许你这么做吗？”
杨戬哑然。
“有些事，不是因为有用才去做的。”三圣母将暖玉握在手心，暖意顺着指尖缓缓渗入心脉，“我爱上彦昌，不是因为他能给我什么，而是因为他看我的眼神里，从来没有仙凡之别，只有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真心。”
她抬眼望向他，目光清澈如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唤“二哥”的小妹妹。
“这些，你从来没有遇到过，所以你不懂。”
“若有一日，你真遇到了那个人，二哥便会知道，为什么我和母亲，从不后悔。”
山风停了。
杨戬深深看了她一眼，收刀转身，踏云而起。高空之上，他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说过的话。
“戬儿，你不必理解所有人的选择。只需记得，有朝一日，若你也有了愿意为之奔赴的人——不要犹豫。”
他已经遇到了，亦不会再踟躇。
“阿嚏、阿嚏、阿嚏——”
接连打了三个喷嚏，饕餮揉揉鼻子，感觉有点难受。
“哦哦～是不是有谁在想你啊厌厌？”
沉香站在庭院中央，肩上扛着一块巨石，一边做着每日的力量训练，一边起哄。
“不会吧？”
“真的呀。”沉香一本正经道，“我娘说了，打一个喷嚏很正常，两个就是有人骂你，三个就是有人在想你。”
饕餮回想自己为数不多的熟人名单，觉得应该是哮天犬。毕竟他走了之后，就只剩下哮天犬孤零零地留在灌江口，没有玩伴，时不时想他一下也不是不可能。
“你娘懂得好多啊，”饕餮发出羡慕的感慨，“我什么时候也能这样就好了。”
“那当然，”提起母亲，沉香简直是滔滔不绝，“她什么都会，织锦裁衣、读书识字，就连山间的草药、星象时日，她也都知晓。”
“哇，那真的很厉害了！”
沉香受用之余，还不忘暖心安慰他：“不过你也别灰心，虽然这世上没人能比过我娘，但你总有追上她百，哦不，十分之一的那天。”
饕餮不赞同地摇摇头：“戬戬才是最厉害的。”
“减减？这什么奇怪的名字？我还加加呢。”
饕餮气鼓鼓地想反驳，却悲催发现，他好像确实不会用“戬”组词。
“反正你娘不是最厉害的，戬戬才是！”
“我娘就是最厉害的！”
两人对视之间，火药味十足，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饕餮扭过头，只留给沉香一个骄傲的背影：“哼！”
沉香当即原地旋转一百八十度，深吸一口气，然后比他更大声：“哼！！”
“哼！！！”
饕餮赌气转一圈后发现自己又转了回来，偷瞄一眼沉香，庆幸没被看到这一幕。或许是为了转移羞意，他不自觉跺了跺脚，结果没控制好力道，顿时整个道观都震感强烈。
沉香不可置信地回头：“你、你——”
怎么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少年，居然是个隐藏的怪力正太吗？？！
“我没事啊。”
饕餮抬头看天，嗯，今天太阳真好。
“你真的假的啊？”沉香也不管刚才他们还在吵架的事实了，背着石头就小跑过来，“来你试试这个。”
“诶呀，不要啦，”饕餮推脱，“我怕会吓到你。”
“不不不，我保证不会被吓到。厌~厌~你就试试看吧~”
“好吧。”
饕餮转动手腕、热身几下，晃悠着步子来到巨石旁，垂在身侧的小手随意一抬，掌心贴住石身——
寻常需要数人合力才能挪动的庞然顽石，就这么被他单手稳稳托了起来，还随着他的动作慢悠悠颠了几圈。
“！！！”
沉香观摩，沉香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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