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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如果我有喜欢的人

晚饭过后,那场肆虐了整整两天、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彻底封埋的暴雪,终于有了明显的变小趋势。

在一楼走廊深处萧的房间里,那台散发着微光的显像管电视机正在辛勤地工作着。

莉莉丝此刻正犹如一尊护食的门神一样,盘腿坐在破旧的长沙发上,那一双绑着绷带的手死死地将遥控器抱在自己的保洁服怀里。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生怕谁会过来跟她抢夺这方寸之间的频道控制权。

原本还打算看一眼天气预报新闻的萧,看着这只护犊子般的精灵,十分没脾气地放弃了物理争夺。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掏出自己那部外屏碎裂的旧手机,点开了那个以往总是歪得离谱的自带天气预报软件。

屏幕发出幽幽的冷光,上面显示着明天的气象图标:阴天。

虽然没有太阳,但这也意味着,这场让人压抑到骨子里的封山大雪,终于要在今晚彻底画上句号了。

而在走廊另一端的104号客房里,房门紧闭,灯光却依然明亮。

门缝底时不时地漏出几声被刻意压低了的、属于年轻少女们叽叽喳喳的急促交谈声,似乎在密谋着什么极为重要的大事。

与室内的微温不同,二楼在风雪中显得格外阴冷。

202客房的房门紧闭,连一丝灯光都没有透出来。

而在二楼那条半敞开的露天走廊护栏前,伊芙琳正独自一人靠在那里。

寒风吹拂着她身上有些单薄的保洁服,但恶魔的体质让她对这种低温并不敏感。

她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根刚刚点燃的女士香烟,一点猩红的火光在漫天飘洒的残雪中明明灭灭。

伊芙琳微微低下头,她那双暗金色的竖瞳越过护栏的边缘,静静地落在了一楼萧那间尚未熄灯的卧室窗户上。

淡蓝色的烟气从她红唇间吐出,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心里还在为今天下午的离谱误会感到一阵阵的头疼——到底该怎么去跟那个满脑子只有剥削和“政治正确”的老板解释清楚,自己真的只是个取向正常的女人?

就在这时。

“咯吱……咯吱……”

一阵轻微且克制的脚步声顺着一楼的楼梯缓缓靠了近来。

伊芙琳的耳廓微微一动,那双竖瞳立刻斜向了楼道口,盘在腰间的紫黑长尾巴也下意识地在空气中轻微舞动了一下。

这并非是防备,因为她那敏锐的听觉早就分辨出,这沉稳且带着几分心事的步伐,绝对不是那个只会咋咋呼呼、让她头疼不已的狂热粉丝姜禾,而是……

楼道里的少女身影逐渐在暗淡的光线中清晰起来,是江馨月。

她上半身裹着那件厚实的白色羽绒服,下半身依旧十分突兀地穿着萧借给她的那条略显宽大的男士旧牛仔裤。

江馨月慢慢走了过来,在这位散发着生人勿近气场的冷艳魅魔侧边两步远的社交安全距离处停下了脚步。

她同样转过身,将后背轻轻靠在冰冷的护栏上。

她对着已经被冻得通红的双手哈了一口白气,随后用力地揉搓着手背,语气听起来十分平淡且自然地开口询问道:“伊芙琳姐姐,这外面风还在刮呢,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站着?”

伊芙琳再次吸了一口指尖的香烟,转过头,看着这个脸颊冻得通红、却依然用那种毫无芥蒂的温柔语气叫着自己“姐姐”的人类少女。

伴随着一口烟雾在黑夜中吐出,伊芙琳那清冷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我一直都这样。倒是你……”

伊芙琳的话仅仅只是说了一半便停住了,但其实根本不需要说完,江馨月心里如明镜般清楚:对方是在问,大晚上的外边这么冷,你怎么没有和你的那些同伴待在温暖的房间里聊天,反而是孤身一人跑到了这漆黑的二楼走廊吹冷风。

江馨月在这深冬的夜色中,嘴角勉强地扯出了一个有些不太自然的生硬笑容。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轻声敷衍着:

“我呀,我只是在房间里待得有点闷了,出来随便闲逛透透气的,一会就回去了。”

随着这个明显口不对心的回答落下,空气中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雪花落在栏杆上发出的悉微声响。

江馨月的目光有些发直地盯着伊芙琳指尖那点不断燃烧、散发着青烟的红色烟头。

良久,她突然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迷茫与冲动,冷不丁地询问道:

“伊芙琳姐姐。抽烟……到底是个什么感觉啊?我看网络上有很多人说,只要猛抽一口烟,人就会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感觉不到任何烦恼和痛苦了。那是真的吗?”

听到这句话,伊芙琳那在黑夜中犹如两盏暗金冷灯的眸子微微闪烁了一下。

她并没有去摆出什么长辈或说教者的姿态去长篇大论地解释吸烟有害健康,也没有去戳破那些所谓“消除痛苦”的无聊文艺谎言。

她只是动作十分干脆地从保洁服的口袋里掏出了那个精美的烟盒。

指尖在里面拨弄了一下,烟盒里此刻可怜巴巴地只剩下最后珍贵的三根存粮了。

伊芙琳的眼底闪过一丝肉痛,但还是十分大方地抽出一根全新的白色香烟,直接越过两步的距离,递到了江馨月的面前。

江馨月看着递到面前的纸棍,明显愣了一下。

但她很快咬了咬牙,伸手接了过来,并且学着伊芙琳平时的动作样子,有些生疏地将过滤嘴叼在了自己的唇间。

她在衣服口袋里摸索了两下,随后尴尬地发现自己身上根本就没有带打火机之类的火源。

然而,就在她准备开口询问的瞬间。

那根叼在她嘴里的白色香烟末端,竟然毫无征兆地凭空生出了一点暗红色的火星,瞬间完成了自燃。

江馨月的目光有些错愕地在伊芙琳那张美艳的脸上扫过。

在这个失落与需要借口的夜晚,她并没有去深究或者过多地去提问这个违背物理常理的“点烟魔术”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只是闭上眼睛,学着电影里的样子,用力收缩腮帮子,对着那根香烟狠狠地、猛地吸了一大口入喉。

下一秒。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一连串剧烈到几乎要将肺管子都给生生咳出来的急促咳嗽声,瞬间在安静的走廊里爆发开来。

由于吸得太猛太急,那种劣质尼古丁和焦油混合的辛辣刺激感,直接在江馨月原本娇嫩毫无防备的呼吸道内刮起了一场毁灭性的风暴。

江馨月那一整张原本清秀的小脸,瞬间因为难以忍受的痛苦而皱成了一团痛苦的面具,眼泪不受控制地唰唰往下掉。

她在这个瞬间觉得,自己算是对“香烟可以缓解痛苦”这种浪漫的文化毒药彻底祛魅。

这玩意儿根本不能让人忘记任何心理上的痛苦,它只能用更为强烈的物理性呛咳和窒息感,来强行霸占你的大脑内存。

就在江馨月咳得弯下腰、快要喘不上气来的时候。

她的后背上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却又恰到好处的力道节奏拍击感。

伊芙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正伸出那只白皙的手,在江馨月的后背上十分有节奏地轻轻拍抚着帮她顺气。

等到江馨月咳得稍微缓和了一些后,伊芙琳那向来冰冷的声音中,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上扬弧度:“烟,可不是你那样不管不顾去抽的。”

伊芙琳的嘴角此刻正挂着一抹十分难得的、淡淡的微笑。

看着眼前这个被呛得眼泪鼻涕直流的人类女孩,她就好像透过这片风雪,看到了那天清晨那个为了装深沉尝试抽烟,结果也跟她一样不幸被呛了个半死的狼狈自己。

江馨月咳得满脸通红,她十分狼狈地将那根只吸了一口、根本咽不下去的香烟从嘴里拿了下来,直接重重地搁置在了面前的积雪护栏上,大方地把它借给冬夜的晚风去自行燃烧抽吸了。

她那一双藏在眼镜下的眸子里,此刻还因为刚才的剧烈咳嗽而蒙着一层极重的水雾。

她转过头,看着身旁的伊芙琳,原本到嘴边的一句试探性的客套话,在这个狼狈的当口,却变成了直击灵魂的最深处探问:

“伊芙琳姐姐。你……你到底是怎么看待萧哥哥的?”

这句犹如利剑般的询问落下,这一次,终于轮到伊芙琳整个人愣住了。

她伸出手指,动作有些僵硬地将自己手中那根已经燃烧到了过滤嘴尽头的烟头按灭。

随后,仿佛是为了掩饰内心的动摇,她再次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点燃。

伊芙琳并没有选择去避而不谈或者用冷漠敷衍过去。

事实上,这也是她这两天一直在这个无魔世界里苦苦思索却没有答案的问题。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脱困后还要继续留在这里扫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跟那个蠢货精灵在一栋房子里置气,她更不知道怎么去评价那位看透生死、却又对她有着奇怪理解的老板萧。

她只是莫名地觉得,那个背负着重重锁链却依旧活着的消瘦男人,身上总透着几分让她觉得十分熟悉的影子。

再联想到今天下午那场无语、让人哭笑不得的“百合宽容误会”。

伊芙琳吐出一口长长的烟圈,那金色的长发在风雪中微扬,她目光深邃地给出了一个十分诚恳却又透着恶魔审视的回答:

“一个总是喜欢瞎想、心思比谁都重,但也确实让人……讨厌不起来的家伙。”

听着这个回答,江馨月站在风中,略带干涩的嘴唇轻轻喃喃着重复伊芙琳的评价。

多想……讨厌不起来的人。

这个回答十分模糊,仿佛包裹着一层纱,让人根本看不出这位冷艳强大的魅魔大姐姐,到底对萧存在着几分超越雇佣关系的男女感觉,还是仅仅只是纯粹的欣赏与感激。

就在江馨月那颗敏锐的少女心还在疯狂跳动着、继续深挖猜测这其中的隐晦深意时。

伊芙琳那条一直盘踞在自己腰间的紫黑长尾巴,突然犹如一条拥有温暖生命的软藤,悄无声息地在半空中伸展了过去。

毛茸茸的尾巴尖在江馨月下巴前那被风吹得有些散乱、发皱的羽绒服衣领上轻轻地左右摆平、抚摸了两次,直到将那些褶皱彻底整理得平整妥帖。

随后,伊芙琳那双仿佛能看穿凡人一切伪装的暗金色竖瞳,直直地落在了江馨月的眼睛里。

那红唇微启,用一种笃定、毫无疑问的语调,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你喜欢那个家伙,对吧。”

伊芙琳对于情绪的感知何其变态和灵敏。在第一天她打开旅馆大门、见到江馨月的第一眼开始。

从这个人类女孩身上爆发出的那种领地意识的炸毛警惕,以及看向萧时那种根本藏不住的依恋光芒,她作为一只魅魔,早就已经把这位小青梅的那点青春心事给摸了个一清二楚明明白白了。

随着这层遮羞布被如此直截了当地当面扯开,江馨月整个人死死地愣在了原地。

她的心跳犹如擂鼓。在惊慌失措之下,她的手再次下意识地抬起,一把死死地攥住了刚刚被伊芙琳用尾巴费心整理好的羽绒服衣领,将其再次紧紧地抓出一团凌乱的褶皱。

江馨月没有去反驳,也没有去歇斯底里地像昨天那样强调什么“家人的喜欢”。

她只是一言不发,因为在这个拥有着读取灵魂力量的恶魔面前,所有的狡辩都是徒劳。

又或者说,在此刻这种剖析的氛围里,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最为震耳欲聋的承认与回答。

伊芙琳背后的黑色蝠翼十分轻微地扇动了一下,带起一阵气流,将堆积在两人脚边地面上的浮雪给吹散到了一边。

她将指缝间的香烟移开,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许生命留下破绽的绝对铁血意志:

“如果是我的话。我绝对,不会给自己的人生留下任何缩手缩脚的遗憾。”

听到这句话,江馨月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极为明显地停顿与凝滞。

她怎么可能听不出伊芙琳这句话里那赤裸裸的推手意味——这是在用最具侵略性的深渊法则,支持并怂恿她去说出那个被藏了多年的秘密。

江馨月那藏在镜片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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