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一连下了几天雨,第二日气温骤降,魏朝到时,发现众人都穿上了厚外衣,更有甚者把手揣进袖子,脖颈微缩。
临走前,沈梵披着刚做好的兔绒大衣要跟来,明明还在轻声咳嗽仍是倔,偏说自己休养够了不用操心。
但魏朝知道,沈梵这一夜睡得并不好,好几次从睡梦中惊醒一脸错愕,口中念着难以辨别的话语,有时候半睡半醒,还会连他都认不出来,利齿咬住他小臂久久不放,被强硬搂在怀里安抚许久才勉强恢复神智,胡乱道着歉又沉沉闭眼。
直觉告诉他,这不是好兆头。
于是,在他和三七等人的几番阻拦下,沈梵终于罢休,还不忘嘱咐他去大理司一趟带消息回来。
夜里这般折腾,魏朝没得片刻休息,此刻揉揉眉心应下,又嘱咐随从帮忙看着,别让人到处跑。
因为他知道一旦直接说给沈梵,这个人只会信誓旦旦承诺,转头做起让人万分担心的事。
三七四六也对视一眼,又轻叹口气摇头。
魏朝抿紧唇,脑中又无可避免浮现出那双浅眸,正瞪大了瞧他,“你是……谁?”
“我是关若啊,公子,别想这些了,我们睡觉——”
魏朝深吸口气,掌心搂过他腰侧,还没说完就被咬住。
这人真是,病的这么厉害,牙齿倒是挺锋利的。
他暗自想着,又听见沈梵喘着粗气,借着烛火看到自己猛地伸手要推,他眼疾手快把人抱住,使了力禁锢住,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后背。
“是我。”
“一切都过去了,睡吧。”
烛光细微,魏朝闭着眼,感受到沈梵从低吼、啃咬到舔舐、哭泣的反应,一下又一下安慰着,不断让他察觉到自己的反馈,照料得细致又耐心。
等把人擦洗干净哄睡着,他才松懈下来,靠在床边,翻起袖口查验伤口。
伤得不深。
单手涂着药膏,魏朝呼口气,又忍不住好奇。
沈梵说他做了个梦。
什么梦能做一次就变成这样?
显然这个问题没得到答案,等他睁开眼,药香已经扑了满屋,衣料一片湿腻。
耳旁嗓音沉稳,他这才回过神,指腹隔着布料揉搓自己小臂,轻嘶一声。
李烨端坐主位,向下扫视一圈,轻拍扶手,“依各位爱卿所见,该如何处置?”
众人心照不宣,面面厮觑。
不过须臾,有前列官员站出,手持笏板站得笔直,“李昀此人天资聪慧能文善武,未及冠便领军收复西南等地,年少立功名,可惜一朝谋反被贬庶人,功过皆有。”
喉口滑出一声轻叹,他一拱手俯身,“臣等不才,具体如何,还要看殿下抉择。”
李烨半天没回答,手指轻点扶手。
这人说得没错,当年南坞连带边境暴乱,传来要篡权夺位的消息,是李昀主动请缨,摸黑突袭敌营,逼得敌王投降,回来擦汗蹭上一手泥,还冲他挑眉,说父皇对他赞不绝口赏赐不断,要自己也准备礼物。
而那时候,也就是七年前的今天,他才过十五岁生日。
虽然李昀时常看上去狂妄自大,但事实如此,诗书武艺,他几乎没一样不拔尖,还深谙人心,蛰伏短短几月便能获得民心……
李烨手指猛地顿住,垂下眸,喉间滚动,好会才道:“不入皇陵,在城西找片地方,按寻常官员规格下葬。”
说着,他抬起眼,“诸位可有异议?”
方才那人指尖一颤,片刻俯下身来,“殿下英明,此事一传开闹得沸沸扬扬,边境百姓又有起势,此举可做安抚、拉拢人心,彰显您的仁义。”
众人皆垂首齐呼。
李烨一挥手,忽地站起身,双手背在背后,沉下声,“功就是功过就是过,孤作为兄长,只是尽到自己的职责罢了,至于别的也不在乎。”
“三司会审结束,一切都将揭晓,真相摆在面前,老百姓心里都有杆秤,知道孰是孰非,想要的我会慢慢夺来,也无需动用什么手段去争取。”
众人又应下,一齐躬身,“是。”
李烨站得更直,音量不大,缓缓道:“众卿可还有事要奏?”
地方水患火灾都已禀报,目前更为重要的,自然就是还未结下的案子和东南军的事,但他这意思很容易瞧出来,多半是在等沈梵。
前排几人目光相接,很快默契摇头。
管事公公一扬手,金銮殿人流便散开,往外涌出。
拇指按住刀柄,魏朝正抬腿,被李烨出声叫住。
才到门口,檀香混着药味、花香冲入他鼻腔,莫名熟悉。
才过半分,他便想起。
这是沈梵身上常有的味道。
心上还没放下,一进门行礼,李烨抬手让他起来,另一只手还在翻阅奏折,“文君兄如今怎样?”
虽早有预料,魏朝还是眼皮一跳,立于一侧站直,“已无大碍,请殿下放心。”
殿内只剩他们二人,微风吹进,案上纸张四飞,他蹲下去,收好拿镇纸压住,正起身与之对上视线。
李烨瞧那些纸张一眼,又望他脸侧微眯双眼,没什么表情,但维持了很久,并且眼神聚焦,并没有分心。
魏朝直起身,冲他礼貌颔首。
“那就好。”
下一秒,啪嗒一声,毛笔搁在桌上,李烨向后靠上椅背,勾唇笑道:“若不是怕沈大人瞧见问起,我早该去看他的,他都是因为我才会——”
魏朝没动,听他兀自截断,朝另一方向抬抬下巴,“喏,这些你拿回去给他,让他好好补补身子,说朝堂上的事不用急。”
远远瞧见满满一堆,还都是珍稀药材,魏朝无声哧笑,回头对伏案疾书的李烨再次躬身,“谢过殿下。”
正从书房出来,迎面碰上一人,身段高挑却是孩童模样,瞧着约莫十来岁,高马尾用红布缠绕,冲他一侧身,“首领这边请。”
一看就比宫里老奸巨猾的公公好搞定多了。
一路引回正殿,那人正一颔首回头,被他叫住转身,眨眨眼没说话。
“小友。”
一手拨正腰间剑穗,魏朝轻轻挑眉,笑意吟吟,“明日可否赏面出宫一聚?”
那人似乎没懂,很快察觉出袖口塞了什么,一拿出来微睁大眼,还没说出口被止住。
“嘘。”
食指抵上唇珠,他礼貌低头,轻声笑着,“关某先行告退。”
只留这人在原地错愕,又转身,飞快回去。
兴圣殿、太和殿、玄翎宫,巡查完毕,魏朝又来到御林院,听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报着近况,等来到大理司,已经是酉时二刻。
守卫记性不错,见他来了立马放行,还不忘随口奉承几句。
魏朝轻笑,唇角露出一个刚好的弧度,往大堂走去。
沈济明一抬头,“关首领?”
魏朝应一声,歪在桌前笑得无害,“来看看你们。”
“哇,还带了吃的!”
吕康承惊呼一声,从随从手里接过木盒,深吸口气,“好香!”
沈济明坐的近,瞥一眼收回视线,手上还在翻卷宗,“是少卿大人的意思?”
“算是吧。”
单手往后撑住桌角,魏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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