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问询
不得不说,桑蒂诺对祝愿的确有一种“我们是同类”的错觉。特别是当他听说高桌会的长老、祝愿的姐姐祝安,被港务局请去接受配合调查时,他在想:我们都一样,狠心割舍手足,接着走上唯一的王座。
他以己度人,恶劣地猜测祝安被带走,有祝愿在其中插了一脚的缘故。
所以在纽约观望了几天,没再遭遇袭击后,他为吉安娜召开悼念会时,特意发请柬给祝愿,诚心邀请他的出席。
苏青把邀请函送来给祝愿的时候,他正在茶行游廊。
“喏。”苏青递过一个黑色信封,克莫拉蛇形纹章压在火漆上。
祝愿撇了一眼,没接。
“什么东西”,他顾着逗刀锋。
刀锋追着祝愿的手指玩,眼看着要扑到他身上。他急忙做个制止的手势。刀锋乖乖地坐下,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等待他下一个指令。
苏青径自拆开火漆,抽出一张手写邀请函,落款桑蒂诺·德安东尼奥。
“没空,不去。”刀锋跟着祝愿手指的方向轻快地甩尾巴。
是的,即便祝安目前情况不明,祝家的天空乌云蔽日,祝愿还是那个骄纵傲气的祝少爷。况且他也没有说错,今天他的确很忙,为此又跟温斯顿请多一天假。
祝家七号码头上,工人代表和茶行掌柜黑压压站了一片。
他们是临时接到通知赶来的。码头已经被港务局封锁,所有作业暂停。有人担心饭碗,有人担心东家,你一言我一语嗡嗡不停。
祝愿站到集装箱顶上,裙摆在风里轻轻晃动。
他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道:“码头的,都给你们放大假,带薪假,想兼职的随便你们,码头重新开工会再通知。”
底下一阵骚动。带薪放假,在这种时候?
祝愿顿了顿,等他们听清楚了,转头又对着茶行的各家掌柜说:“非常时期,非常时刻。你们继续干活,双倍工资。”
话说完了,祝愿表示他们可以拿走自己必要的私人物品,然后各回各家。
大部分工人们渐渐散去。
但,祝家是有人情味的东家,三代人撑起这么大摊生意,码头和茶行几万号人靠祝家吃饭,这些他们都记在心里。所以还是有几个老掌柜和工人代表磨磨蹭蹭留了下来。
老金是跟了祝家四十年的老掌柜,他老爹也是祝家的掌柜,要换以前的封建说法,他算是家生子。
他头发已经白了大半。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得这么让人手足无措,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看见祝安回来。
老金看着祝愿从集装箱上跳下来的样子,忽然想起二十几年前祝安也是这样,年轻的女孩站在码头高处上,对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说,以后祝家由她接管。
他眼眶有点热,走上前去想拍拍这个年轻少东家的肩膀。
祝愿一个灵活的后撤步弹开。
“老金,别搞这些。别动手动脚的啊。”他整了整衣领子,语气亲切又臭屁:“别煽情。压根没事,别来这套。”
老金伸在半空的手停住,哭笑不得。
他并不担心。祝愿这个少东家看似不靠谱,但心底有数。何况祝安走之前交代过,接下来祝家的事,由祝愿拿主意。
老金打心底相信祝安的决策。所以今天祝安的决策,他第一个站出来,带头应声。
祝愿回过头对一直默不作声的苏青说:“事情忙完之后,也放你大假。回港城玩玩也行。你先帮我做件事。”
祝愿细细交代一番。
苏青看着他平静安排一切的脸,才恍然意识到一个早已知道的事实,祝愿和祝安,他们真的很像。她点点头,抱着材料走了。
码头彻底安静下来。祝愿重新爬上集装箱顶,在边缘坐下来,双腿吊在半空中晃悠,墨色的裙摆随风轻扬。
他从小跟着祝安来这里,看船进港,看货上岸,看工人们在泊位上喊号子卸集装箱。那些龙门吊的大臂转起来的时候,整个码头都跟着嗡嗡地响,像是地底下有什么巨大的生物在呼吸。
他从来没看到过这里这么安静。连一丝机器的微弱运行声都没有。那些龙门吊的悬臂停在半空中,钢缆垂下像断了线的琴弦。货柜堆场上的集装箱投下长长的阴影。
白天港务局的执法支队已经来过,将码头分区封锁。除非必要,任何人不得进入。
所有货物被分批划线,等待逐批开箱检查,正常货物,又或者违禁品、走私货,谁也说不准会查出什么。合同、配货单、报关文件等都被调走了,各条线路的负责人也被勒令不能离开纽约,电话要保持畅通,随时配合调查。
祝愿轻叹了一口气。
此时已是黄昏,远处的天空一片橙红的晚霞,夹杂着阴影极重的高积云,一队信鸽从布鲁克林大桥的方向飞起,翅膀扑棱棱地划过天际,往东南方向去。
祝愿捡起旁边的一旁的无人机。旋翼的嗡嗡声在安静的码头里格外清晰。它绕着整个码头飞了一圈又一圈,镜头扫过空荡荡的泊位,扫过被贴上封条的仓库,扫过那些沉默的货柜。
所有人的货都在这里停摆。祝家码头从来不只是祝家的码头,它是整个地下世界的血管,是高桌会、乃至沙漠部族的生命线,现在戛然而止,也许会有人沉不住气跳出来,或者力挽狂澜,又或者取而代之。
港务局第一审讯室。
“非常感谢您的配合,祝安女士。”
港务局副局长杜克·哈里森推门进来,态度诚恳礼貌,带着副手脚步匆匆。
他笑容温和,主动与祝安握手,坐下时还顺手给祝安面前的纸杯加满水。
“实在抱歉,让您久等了。上头刚组织了个紧急会议,耽搁了许多时间。”
祝安已经独自坐在这个五平米不到的小房间里两个多小时了。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桌面上还有前一个被审讯者留下的指甲划痕,隐约可见。
不过,从祝安的脸色倒是看不出什么焦虑急躁。
杜克有点可惜又有点意料之中。祝安是祝家的话事人,听说还在地下世界有个特殊的身份。一个女人继承家族生意做到这样规模,本就不大可能因为他小小的战术而忐忑不安。
祝安把进门的两人从头到脚扫了一眼。说话的男人她知道,杜克·哈里森,港务局副局长,常年在一线支队,是踩着一地恶种的血肉升上来的。
她淡淡一笑,说:“没事,都是为了生意顺利。”
杜克附和地笑笑:“是啊。”
忽而他拉平嘴角,眼神如鹰隼盯着猎物一般,“那么祝安女士,你是不是为了庞大利润而参与了违法活动呢?”
祝安保持着优雅的姿态,双手自然垂下搭在小腹处。哪怕审讯室的椅子并不会让人坐得舒服,她依然坐出了一种底下是价格不菲的什么好椅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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