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全胜一早便出现在了阿怜的院子里。
“阿伯,早!”江时越朝他招手。
他今日倒是早早来了厨房,想着做一顿饭,给阿怜赔罪。
结果这饭没吃成,却迎来了一个惊天大消息。
阿怜有些不可置信,她下意识揉了揉双眼,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快去吧!他们在等着你呢。”全胜唤了一声,将阿怜的神思拉了回来。
他也没想到这么突然就寻到人,这些年大人也一直有在暗中调查,就是希望阿怜能与家人团聚。而不是像这样一个人没心没肺,得过且过着,这些年他看在眼里,也是心疼。
阿怜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攥着衣摆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阿伯不会是在诓我吧?”她睫毛一颤。
全胜摇了摇头,“是不是真的,你到县衙一看便知,也可认认是不是他们。”
阿怜知晓,这事十有八九会是真的,要不然章承载不会将人带到她的面前来。
说罢,全胜朝着江时越行了个礼,便拉过她的手往前。
阿怜失神般地跟了上去。
江时越蹙眉,许久才弄清楚状况,他下意识往身旁一看,可那人已经越过了他。他也想跟上去,全胜却制止住了他,说唐应也在。
一路无话。
阿怜来到县衙,章承载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了。他的一侧是那位唐大人,另一侧站着一对夫妇,身旁还有一位姑娘。
阿怜亦步亦趋跟在全胜身后,她的目光不知觉落在那几个陌生的人身上。
说实话,过去快十三年了,她已经记不太清她的父母长什么样了,记忆中的身影很模糊,如雾盖着,一点儿也看不真切。
爹爹会为她造秋千,阿娘从厨房出来时总会端着一盘果子糕,还有两个比她大一些小人,应是她的阿兄阿姐,瞧见果子糕来的那刻,他们会先给她尝,让她先知道滋味。
“章叔”,阿怜才刚开口,一旁的夫人便霍然起身,上前抱住了她。
阿怜身子猛的一僵,竭力保持的微笑在顷刻间轰然崩塌,不知该作何反应。
妇人俯在阿怜的身上,神情哀恸,口中喊着她的名字。
“阿涟。”
“夫君,她是我们的阿涟啊!你看她与小时候多像啊!”
砰!她的耳边一激,好似耳鸣。
脑中那根紧绷的线突然在一瞬间断成了两半,嘈杂的声响停了,不再干扰她的思考,恍然一切声音都有了实质。
“快来,新鲜的果子糕出炉啦!”
“小妹,你先吃。”
“对,快先尝尝好不好吃。”
“都别谦让,这儿一盘呢,你们妹妹一个人也吃不完。”
“爹爹,你也来一块。”
“那阿涟喂爹爹好不好?爹爹现在手脏。”
“好,爹爹,秋千什么时候才能造好呀!好了,我要与阿姐一起玩。”
“不与你阿兄?”
“阿兄是男子汉,他来推。”
就算是再寂静的深潭触及到一粒碎石,也会起波澜。
似乎是过了很久很久,阿怜就呆在那儿一动不动,脖颈上的湿润渐渐浸湿了她的衣裳。
她看到章承载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全胜阿伯别过了脸,眼眶积红。
身旁的那位姑娘冷静许多,她拉起妇人的手,看向阿怜时,眼里多了几分探究。
她并不能保证阿怜就是她的妹妹,虽然她的眉眼很像她。毕竟这些年也有很多人找上门来,可是最后就像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让他们白白欢喜。
“娘,你先起来。”妇人被拉扯着带离了阿怜。
章承载这时才发话道:“阿怜,你看看,可认得他们?”
“记不清了。”阿怜神情恹恹,在章承载的指示下快速抬头觑了一眼,又垂下眼睑。
章承载叹了一口气,也是,当时只是一个四岁的孩童,哪里能记得那么多事呢?
“那便让他们问几个问题,对上一对,面容可能记不清,但发生的事总归会有几分印象。”唐应说道,他一直很清醒,这儿的事本就与他无关。
他就说这些天章承载都忙着些什么事呢?也不来喝茶,原来是要给小姑娘寻亲。只是这亲寻得莫名奇妙,隔了千里万里,宋家作为京城的富商,也是皇商,近些年来确实有听说在找女儿,没想到竟是真的。
宋老爷也同意这个法子。
他与长女对视了一眼,宋清滢遂上前来,“你是什么时候被收养的?”
“四岁。”阿怜答了。
宋清滢点了点头,这倒是能对上。不过,这些已经知晓的也不必再问。
“你可还有印象你走失的时候有谁在你的身边,你是在哪里?”
闻言,阿怜的嘴唇蠕动了几下,等了一会儿也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来。
宋清滢叹了一口气,默默收回视线。
又不是......
“我只隐约记得那时哥哥好像在身边,然后我们要去酒楼里,因为酒楼有好看的灯笼,然后...然后忽然来了很多人,他们神情慌里慌张,一直推推挤挤,之后我就找不到哥哥了。”
宋清滢猛的顿住了脚步,再转过身来时,神色苍白了许多,宋母岑氏则眼圈一红,清泪盈睫,口中喃喃着“她就是我的阿涟啊!”
“可否姑娘将左侧手腕拉起来予我一观。”宋清滢保持着镇定,但仔细听声音里带着些许颤音。
她的妹妹身上没有胎记,但有一道摔伤的疤痕,只有她与阿娘知晓。其他人来认亲时她从来没有说过这件事,就是怕她们事先得知了这个消息假冒,大多数人都因为谎言不攻自破,所以这件事一直没有拿到明面上来过。
阿怜没懂她的意思,但还是将左侧的袖口往上拉了拉。
宋清滢的目光随即往下移,一块泛红的皮肤之上隐约可见一道淡淡的痕迹,如蝴蝶微张翅膀。
只是那般瞧着,她的脸色就渐渐地变了,原本略有些惊异的神情开始变得激动起来,身子不由往前一倾。
“妹妹,疼不疼?”
“不疼,姐姐不哭,你看,它好像蝴蝶呀!”
“不要告诉阿娘哦。”
封存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从没有忘记过。
众人也没想到,从坐到这里开始,一向稳重自持的人也会这般失态。
阿怜也往下看,突然明白了他们要看什么。她怔了怔,对自己的这道伤毫无印象,曾有多少次,她只是以为那是自己砍柴误划的。
到底还是没忍住,岑锦素脱离了宋常的怀抱,再一次扑到了阿怜的怀里。
“‘檀栾映空曲,青翠漾涟漪’,阿娘与你讲过的,阿娘那时最喜欢这句诗了,所以给你取名清漪,你还记得吗?”她哭得不能自已。
“你叫宋清漪呀!”
多少年了,这个女儿一直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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