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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夏秋之交总多骤雨。

乍雨乍晴,来去迅疾,天色变得总是很快。

谢辍回府之时,雨意已将歇了。

零星雨点一滴一滴落在枝头新绿上,翠叶承受不住堆积,叶面一曲卷,雨水就成股地落在了青石板上,连水花都没有溅。

无声亦无息。

他走进静宁阁内,来往侍奉的人纷纷见礼,谢辍喊住将将从卧房里出来的那位:

“母亲可用过早膳了?”

侍女答道:“回大公子,太夫人已用过膳了。”

谢夫人倚坐在床边,发觉眼前珠帘微动,瞧见进来的是他后招了招手,眉眼展开:“阿辍。”

“那姑娘的事,早些时候你派来的人已同我说过了,既是你的意思,没什么不好的。”

这些年来家中的情况谢夫人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那时丈夫早逝,谢家失势,曾经热络着相结交的人家对他们的态度急转直下、避之不及,她带着两个孩子生活得很艰难。

长子天资出众,凭着一己之力使谢家复盛,她欣慰有余之外,不免有几分为人母的担忧。

这次的事,或许是一次契机。

谢夫人心知自己的话一定也是带到谢辍跟前去了的,他又何必再跑这一趟。

带着这般疑问,谢夫人又开口:“那姑娘安排在哪个院子?”

“望舒院。”

是离谢辍的院子很近的一处。

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

谢夫人稍顿,随后那双与谢辍颇为相似的桃花眼弯了起来: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何时将她带来静宁阁,让我见见?”

纵使对外的身份是谢氏族妹又有什么要紧的,谢夫人自己的兄长娶的便是母族的族妹。

放眼整个兴义城、整个天下,这样的事不算少见了。

谢辍面上闪过一丝怔然:

“让谢姑娘暂住谢府虽只是权宜之计,但母亲若是想见,我便去问问她的意愿。”

自然是要见的,哪有不见的道理?

还是说,谢辍如今仍没有那方面的心思,所以才没有安排?

谢夫人敏锐地听出来他话中的犹豫,语气不自觉着急了些:

“朝堂上的事固然至关紧要,可你也得多——”

多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考虑些才是。

话至激动处,谢夫人忽而对上谢辍带着些许不解的眼神。

他自幼便是如此。

性情温恭谨顺,敬长知礼。

自父亲离世之后,他这么多年来一心扑在家族上,从不为自己多想想,待到如今,反而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自己动了情。

谢夫人阖了阖眼。

许是这般经历才造就谢辍如今的性子,放了太多的心思在别处,在情爱一事上便格外迟钝。

有些事旁人说千道万,也不抵自身悟出的一点道理。

罢了。

谢夫人暗叹一声,又道,“母亲只是想同你说——公务虽繁重,你也得多保重身子。”

—

在谢府做事的下人都知道,家主早逝,如今谢家的门楣全靠大公子一个人撑着。

当年家主的事并非表面上的那样简单,否则谢家不会一夜之间便地覆天翻。

元展是自幼跟着谢辍长大的侍僮,出门随行、传报引路,因着机灵的性子深受谢辍信重,渐渐地便成了谢辍身边最得力的近侍。

公子少而敏慧、才略卓绝,对待下人一向宽容,元展时常庆幸自己谋得了这样一份好的差事。

那日他照旧架着马车等候在宫门处,问下了朝的谢辍:

“公子,是去署里还是回府?”

谢辍掀起车帘:“去城东的佘记商铺。”

元展心知,公子这是要为太夫人和小公子带糕点回去。

买糕点这事自然该是下人去办,公子只需要吩咐一声,随后坐在马车里等候便好。

但公子很喜欢在无事时于兴义城里闲逛,难得有这个机会自然不会错失,下了马车慢慢走着。

元展从佘记商铺里出来,手里提着个油纸包,他将点心放在轿厢里后起身环视一圈。

街对面的茶楼底下,公子仿佛被什么事物牵动心神,仰头望着那棵合欢花树,目光极为专注,久久未移。

元展顺着望去,只看见漫天旋落的合欢花轻摇坠下。花瓣粉白轻软,簌簌颤动,天地倒引一缕粉烟。

公子……是在赏花么?

可这棵合欢树已植了好多年了,公子并非第一次见,有什么好驻足留念的呢?

他犹豫了几下,走上前道:“公子,今日可是要在这处茶楼用膳?”

谢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抬起一直笼在广袖中的手,竟递给了元展一枚女子发饰上的簪珠:

“你将此物交予楼里的人,叫他们务必归还给二楼临窗而坐的姑娘。”

元展靠着‘少说多做’的原则跟在谢辍办了这么多年的事,深知不可过度揣摩公子的意思,得了令便快些去办,不宜再多问些东西。

可那日他看着公子,却鬼使神差般问了一句:“公子不亲自去吗?”

此话一出,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谢辍闻言面上亦带惊愕,他喃喃道:

“…亲自去?”

元展心知自己说错了话,便连忙将簪珠接过,飞快跑进酒楼里,然后火速回去复命,希望公子看在这个的份上莫要怪罪他才好。

谢辍朝他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之际,再度抬首看向合欢树的方向。

公子何时喜爱上了合欢么?

元展这般猜测道。

那日的插曲如同一次涟漪,荡漾起几圈水波,却没有对元展的生活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

他一如既往地在公子跟前效力做事,与从前并无差别。

直至乞巧那夜。

公子带了个姑娘回府,吩咐人将望舒院收拾出来给这位姑娘住。

——望舒院。

元展自然明白这处院子的不同。

府中关系较为亲近的一个人碰了碰他的肩:“元展,你平日里在公子跟前做事,知道些什么吧?同我们说说?”

“府里是不是喜事将近啦?”

元展茫然:“……我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公子此举何意。

若是要在大王手底下保人,也不至于做到如此地步吧?

即便是非要把那位姑娘安排进府里,将人安护在眼前照料,也不是非要住进望舒院的。

元展不在内院做事,但和府内的人关系都比较好,能从那些侍女那听得几句那位姑娘的近况。

在望舒院里伺候的侍女说,表姑娘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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