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代谢高,体温比向导和普通人都高。
姜砚枕着花见的胸膛,从脸颊到身体都暖洋洋的,让他精神很快放松下来。
延迟的疲惫袭来,姜砚眼皮往下坠,迅速粘合到一块。
熟悉又有所不同的味道弥漫在姜砚鼻尖,他含混不清地问:“你用跟我一个牌子的洗衣液?”
花见答非所问:“房子的油漆我都刷好了,但家具还没买。”
“嗯?”
花见伸手把姜砚打横抱起来,将人带到床上轻轻放下,自己跟着在床面躺平,让姜砚能继续枕着他的胸膛。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花见才说:“你忘记了,现在我是你的房东了。你那一半房子的家具和装修都太老旧了。我把属于你的物品全部打包之后,把家具全扔了、装修也都铲除了,现在东西都放在我那一面。我不知道什么洗衣液好用,直接用你剩下的那些——果然很好用,味道也很舒服。”
“你不嫌弃味道刺鼻就行。”
在熟悉的气味和安心的暖意包裹下,姜砚大脑迷糊成一团,毫无防备心地说:“趁早用完也挺好的,免得开袋之后放过期了。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
“那就等能回来的时候再回来,不用着急。等你回来的时候,你那一半应该也装好了,我们一起去挑选家具和家居用品。”
姜砚撑着最后一点神志询问:“嗯,好。你什么时候回去上课?”
“上课啊。回去就上课,别担心,基础课考试不成问题的。”
“嗯。”最后一声完全是鼻音了,回答后,姜砚呼吸拖长。
花见展臂拖来被单,轻轻把他们俩一起包裹住,跟着闭上眼睛。
他其实能听到姜砚那一边的房门被反复敲响好几回了,但他没有提醒姜砚。
——就算在姜砚面前装得再像普通人,花见也是S级哨兵,他不但能听到门外那些动静,他也能听到姜砚的心跳声、看见姜砚眼底积存的疲惫。
花见当然很心疼姜砚在外逃命的时候提心吊胆,不能好好休息,但他也不能否认,自己同时为了姜砚无法对其他人放心而庆幸——这样一来,细微的差别就足以证明,他对姜砚来说是特别的,而不再需要花见去追问。
心机这种东西,肯定要有,但不要使出来才最好。
花见隔着被子轻轻拍着姜砚后背,像照顾婴孩一样用心,姜砚的呼吸变得更加平缓了。
*
有姜砚在身边,花见也迎来一夜好眠。
船舱客房的灯光在第二天清晨,随着时间流转自然亮起,姜砚睁开眼睛的一刹那,感受到了久违的餍足。
他刚一动弹就被花见反抱住翻了个身,压回床上。
宽大的手掌在他背后轻柔地捋着,花见嘴里嘟哝:“还早呢,咱们的航程有足足五天,除了睡觉,没什么可做的了,再睡一会。”
非常有道理,姜砚轻轻应了一声,重新闭上双眼。
再次睁眼已经日上三竿。
姜砚是被隔壁舱门砰砰作响的拍门声吵醒的。
花见迅速而小声地提醒:“昨晚上你房门被敲响了三回。”
姜砚点点头,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返回自己那一侧房间。
狭窄的穿衣镜照出姜砚心虚的脸。
他骤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向镜子。
姜砚伸手摸上镜子里的脸,脸上渐渐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只是跟花见无比正常的躺在一起,享受了一个好觉,他为什么要觉得心虚?
为什么要心虚,还需要动很多脑子来对自己辩驳么?
人至少不能自己欺骗自己吧。
姜砚无奈地笑了笑,拍拍镜子,压低声音说:“但这可不是了悟心情的好时机。况且……”
况且他也真的看不懂花见对自己到底有什么心思。
姜砚回到两人联通的房门前,用力拽上门、卡紧,然后,拖着脚步去洗手间用冷水快速洗了个战斗澡,然后穿上已经揉皱了的旧衣服,在持续不断的敲门声中推门出去。
不能放任何人进入这个房间,否则他和花见房间相通的秘密就会被发现了。
房门外面,朱桓、莱恩、祁州同时守在外面。
姜砚看了他们几眼,招呼:“你们都起这么早?生活作息真好。”
他说完就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
朱桓最先接话。
他直接走上前挽住姜砚的手臂,和他并肩站在一起:“你怎么睡了这么久,而且,我晚上给你发消息你不回我、敲门也没人答应。”
姜砚放任朱桓挽着自己,带着他往餐厅地方向走,“困啊。”
“那个莱恩和诺德·奥斯丁的实力不是很强么?你在他们身边就没能睡个好觉?”朱桓一开口就带着一股强烈的酸味。
姜砚再次打着哈欠,不紧不慢地回答:“你跟两个刚认识的哨兵一起睡,能睡死了?”
姜砚打了两个煎蛋,又拿了奶、煎肉饼、玉米粥,满满登登地塞满整个餐盘,坐到位子上开始埋头大吃。
朱桓紧盯着满盘食物,“你怎么吃这么多?”
“成年男人吃这些还多?”姜砚一脸奇怪地看着朱桓。
停顿了一秒之后,他不客气地提醒,“朱桓,哨兵会在女人和‘与自己同频的向导’之间选择向导,但很多时候这并不意味着对方真的改变了性取向。不要因为那些哨兵潜意识引导你向着消瘦柔弱的方向发展,就真的把自己变成迎合对方喜好的虚假模样。”
这问题已经出现数百年了,始终没有解决。
而且,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演变成一个奇怪的风潮。有些向导甚至搬出“他爱我,我爱他,我们相互称为彼此喜欢的样子”来自我催眠,完全逻辑自洽。
姜砚向来厌恶这种说法,也不希望身边的任何一个向导落入这样的陷阱。
可显然,忠言逆耳,朱桓一下子就被姜砚的提醒激怒了:“你在嘲讽我不如真正的哨兵健壮有力量么?”
“……我没有这意思。我从来不把你和哨兵比较。”
“你这话就是那个意思!”朱桓气哼哼地指责。
他瞪着姜砚,眼眶发红,“你还是更喜欢哨兵是不是?哪怕我现在有足以和哨兵匹敌的力量了,你也还是只会选择哨兵!”
平时,姜砚确实会更迁就朱桓一点,但他现在听到朱桓持续不断的胡搅蛮缠只觉得烦躁。
姜砚彻底冷下脸:“你有重要的事情么?如果只是来来回回说这些争风吃醋的话,就让我静一静。我需要休息。”
朱桓发红的眼眶里迅速被泪水占据。
他抢过姜砚的餐盘,摔在地上,大声指责:“这不是争风吃醋!我发现你变心了,你心虚!”
姜砚双手抱胸,挑眉反问:“你怎么确定我现在是‘变心’呢?更大的可能,是经过六年前的事情,我想要报复你们,现在挑拨你和秦恪的关系——你看,你们之间的信任已经不复存在,你也离开了他。”
“你失去了哨兵的保护,而秦恪永远失去了与他同频的向导。”
姜砚越说,语气越冷,朱桓的脸色也随着姜砚的描述变得越来越苍白和不安。
他紧张地环视着餐厅里面,发现飞船上所有哨兵都盯着他——或者说他和姜砚——看。
朱桓绷紧了身体,向姜砚追问:“你做到了,然后呢,你现在要怎么处置我?这群哨兵,是你故意叫过来的吗?”
姜砚看着朱桓脸色一变再变,最终摇摇头:“我确实想过报复,但不是针对你的,而是针对秦恪。但你的反应很好,这证明我们之间从来都不存在信任。”
姜砚捏了捏太阳穴,“朱桓,我不爱你,从来没有爱过你,以后也不可能爱你。我说过、做过的事情只是为了保证让秦恪失去与他同频的向导,可以无可挽回地走向精神图景破碎。”
朱桓哭着问:“你已经做到了,你要怎么处置我?”
“把你送到一个自由安全的星球是我对你最后的善意。别再来打扰我了。”姜砚提醒,“如果你知道这些之后,回到秦恪身边,那么你也是我的敌人,我接下来也不会再对你心慈手软了。”
他弯腰把洒在地上的吃食捡回盘子里,送到剩饭剩菜回收区,然后洗净双手,重新打了一堆吃食,换张桌子继续吃。
莱恩和祁州不吭地跟着姜砚更换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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