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从何说起呢?或者说,该说到什么程度呢?
这个疑问只是在章延脑袋里出现了一瞬,早已堵塞在章延心头的话就一股脑被吐了出来。
“我其实没有那么爱我的父母,就像他们并没有表现得那么爱我一样。我也不恨他们,他们或许也不是恨我。我们像相互寄生的树,我不止一次地想过,要是他们死掉,或者我死掉,我们就都会得到解脱。
“这一次住院对我来说就是一种解脱。或者说,我决定让它成为我的解脱。所以我表现出的受伤和难过,有演的成分。因为我知道只有我足够可怜,才有可能达成我的目的。我成功了,但原来‘解脱’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轻松和开心。
“我很累,很空。但我不后悔,只是还是会感到愧疚。因为尽管我知道我的父母对我的控制欲过强,也知道这是一段不健康的亲子关系,我搬出来才是最好最正确的选择。但我确实也伤害到了他们。”
章延吐出一口沉重的气。“这份愧疚感肯定会持续很久,我也说服不了自己立刻摆脱它。但我想,我们的血缘联系终究在,这份联系会推着我们朝和解的方向走,所以问题不大。”
赵序便问:“那么你的问题是什么?除了愧疚,还有什么让你困扰?”
章延迟疑了几秒才开口。“这些话我其实耻于启齿,因为作为一个已经三十岁的人,实在不适合说这些。”
赵序:“你跟我有什么不能说的?我还能笑话你?不然我再给你发个毒誓?”
章延就笑了。然后他说:“从大学时候开始,我就意识到我无法和别人建立深度联系。我没有朋友,更没有挚友死党,好像跟谁都能说上几句,也能做到和同事友好往来,但所有的关系都止步于客气礼貌。和父母的这种不健康的亲情关系,已经是我仅有的与人的深度联系了。
“如今我自己斩断了这份联系,说实话,我感到迷茫和恐慌,因为感觉自己和世界断联了。但理智上我又知道,这是环境改变带来的必然感受,这份恐慌并不代表我没有交友的能力,它只是我的神经过于脆弱而产生的一些我控制不了的、暂时的夸张情绪。等我状态恢复了,它也会消失。”
赵序等了几秒,发现章延没有继续说的意思,就问:“就这些吗?”
章延:“这些还不够多吗?”
赵序:“不是够不够的问题。是你就这样自己把自己劝好了,岂不是显得我很没用?”
章延又笑了。笑了一会,章延才说:“如果非要说,也还有。”
赵序:“洗耳恭听。”
章延看着赵序,迟疑着。
赵序疑惑,“怎么了?”
章延没有回答,但他看他的眼神逐渐变了。他看他的眼神静得像深水,却又在水下藏着一拳暖火,那团火像心脏一样节律地闪烁,十分动人。
赵序被这样的眼神注视,于是心脏也跟着那团火苗统一的节奏,然后再加快。他自诩算是个聪明人,又怎么能读不懂这一份情动?赵序的脑海里不合时宜地闪过许多没头没尾的念头,心跳声震耳欲聋。
轰鸣的心跳声里,他听到章延轻声说:“还有就是,我现在也会害怕你跟我终究会走到形同陌路、分道扬镳的结局,就像我之前企图建立的那些深度联系一样。所以你可以发挥你的能耐,消除一下我的这份害怕吗?”
赵序清晰地看到了,看到章延这只胆小的刺猬松开了蜷曲的身体,朝他露出了没有尖刺的柔软肚皮,交付了信任。
这是一个完美的时机。只要赵序想,他能一把撕破他们之间的窗户纸,他也能给出一个足以打动章延的回答,甚至于,他有把握“侵占”现在脆弱的章延。
可他又怎么忍心?趁人之危,对别人可以,对章延不行。
赵序深吸一口气,无比认真地注视着章延,答道:“你是想要我给你做一些心里建设,还是想要一个保证?如果是前者,从客观上来说,未来不可预测,‘终究会分道扬镳’的假设是个不可证伪的命题。
“如果是后者,我虽然没本事像橡皮擦一样消除你的害怕,但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还把我当朋友,我就不会主动消失。”
章延好像真的被这个答案安抚了,他露出安心的浅笑,轻轻点头:“好。”
赵序也不由跟着轻轻勾起嘴角,故意问他:“就这么相信我?”
章延答:“嗯。”
“不怕我是个坏的,骗你信任,再图谋你财产?”
“你应该比我有钱得多。”
“兴许我欠着不少债。”
“真的?”
“……假的。”
章延这次笑出了声。
赵序更无奈了。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被拿捏住了,可偏偏又那么心甘情愿。同时,他也突然想要告诉章延一些东西。于是赵序就这样做了。
他说:“但是我确实算不上一个好人,至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章延停下笑看着他。“你说说看,我听听。”
赵序:“我青春期的时候就是一个‘黄毛’,抽烟喝酒打架荤素不忌,上了大学更是变本加厉,还参与了不少极限运动,幼稚地以敢触碰法律红线感到骄傲。后来长大了,不干那些蠢事了,但也没有变成德智体美劳优的好学生。
“你说我花蝴蝶,觉得我广结人缘,但这些并不是出于我的本性,都是刻意经营的东西。我一直都知道自己的优势和目标,也不吝于朝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