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里没人提昨天发的事情，似乎昨天就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只有倒座房里白蔓拿着鸡蛋给佟朝云揉眼睛，一边劝他，“她人没事，伤的不那么重，叫你不要哭不要哭，现在好了眼睛肿的这么厉害，一会皇上散朝后问起，看你怎么回答。”

“他倒是能答出来才行啊。”春溪从御膳房那拿了些蜂蜜回来了救急，一进来就听见了白蔓唠叨佟朝云，“哭了一夜，早上我叫他起来，他都说不出话了。”

佟朝云仰着头任由鸡蛋在脸上滚，他嗓子干涩嘶哑，张嘴说话的时候嗓子火辣辣的疼，但好歹能发出声音了，“白蔓给我喝了蜂蜜水。”

“诶，像拉锯。”春溪吐槽着手却没有停，从瓷罐子里捏出一小撮盐冲了一杯淡盐水走到佟朝云身边，“喝了，含在嗓子眼，然后再吐出来。”

白蔓拿走了鸡蛋，捧着佟朝云的脸看了看，眼睛消肿了一些，完全消肿是不可能的了。

佟朝云也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苦笑着看着两个人，哑着嗓子自欺欺人道：“今儿阴天，灯火暗，我站得远一点看不出来。”

“你那公鸭嗓子一开口，谁不想多看你两眼啊。”春溪把杯子递给了佟朝云。

盐水喝到嘴里有一点咸涩，佟朝云差点没忍住要吐出来，好在春溪手快捂住了他的嘴，“漱口。”

佟朝云听话的仰头含住盐水在嗓子眼处漱了漱，他压着想吐出去的冲动连续漱口了三次，每次吐出来的水里都带着淡淡的血丝。

白蔓盯着那缕血丝叹了口气，又想起昨日赵阳被押进养心殿前的狼狈样子。他作为一宫掌事的，有着进去乾清宫的自由。昨儿赵阳被拖出养心殿受罚，就是他借着去皇后那传话替佟朝云看了看赵阳，二十个大板子，慎刑司一点情面没留，他去看的时候赵阳已经昏迷了，人是被她徒弟们抬出慎刑司的。

白蔓回来没敢和佟朝云说实话，把事情往轻了说，说赵阳没事人还清醒着，还带话给佟朝云叫他不用担心。但没想到晚上休息，佟朝云却偷偷哭了一夜。

“怎么样？”春溪看着漱口完了的佟朝云。

“好像比刚刚好些了。”佟朝云试着开口说话，说话的时候嗓子不那么痛了。

“听着就是有些沙哑，但不像鸭子了。”春溪松了口气。

白蔓又给佟朝云惨白苍翠的脸涂了点腮红，佟朝云才看起来有点血色了。三个人收拾妥当出了屋子，开始了各自一天的差事。

皇帝去上早朝，早朝的时候跟着的都是宫女。佟朝云去了东次间磨墨备纸，这是他每日晨起的第一个差事。

磨锭在砚台里一圈一圈地转，佟朝云的心思却还在养心殿殿前的院子里，他似乎还能看到赵阳跪在那里，他昨日说了那样伤她的话，不知她会不会伤心难过。

佟朝云想着想着眼泪又溢满了眼眶，这个时候他听见了远处嘈杂的脚步声，这是散朝了的声响，皇帝很快就会回来了。

他拽着衣角忙擦了擦眼角的泪，深呼吸了几口气，又小声地轻了轻嗓子，心底蔓延出来的那股酸涩淡去了很多。

他垂下眼帘，重新拿起磨锭开始转动，心里默默数着磨锭的圈数以此好驱逐脑子里赵阳的身影。

辰时刚过，窗外传来了皇帝说话的声音。皇帝回来了，白蔓说今日他的表现决定着赵阳的生死，佟朝云捏着磨锭的手指发白，努力让他自己站的稳一些，不要哭，不要发抖，忘了昨日的事情。

皇帝一路还在交代苏庆舟事情，到了东次间门口话音正好收住。她放缓步子跨进屋，春溪带着人捧着衣服随后进来，上前替皇帝摘了乌纱翼善冠，又解外袍换常服。

皇帝没有像往常一样一进屋子就和佟朝云说话，这回她就立在原地任人服侍，发丝微散，目光越过衣领落向书案边的佟朝云。

佟朝云放下墨锭双手交叠屈膝行礼，皇帝的那道视线从他头顶压下来，像一根针悬而未落，不重，可她整个后背都僵住了。

“皇上……”他像往日一样问安，但声音出来一半突然哑住了，他慌乱地不敢当着皇帝的面轻嗓子，只能疯狂得咽唾液，缓了一会嗓子湿润了，他才嘶哑地说完了一整句话，“皇上万安。”

皇帝扫了一眼佟朝云什么都没有问，她换好衣服走到书案后坐了下去。等春溪等人都退了出去，殿门咔哒一声关上。

皇帝开始翻看着书案上的奏折，翻页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非常清晰。一下一下地敲击在站立在一旁不敢动的佟朝云心里，他忐忑不安的希望皇帝开口说话又希望皇帝别说话，或者叫他出去也行。

他余光看到皇帝翻开一本奏折停住了，手指在折子边沿来回摩挲着。佟朝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这是皇帝在思考时候的动作，这个动作下一步就意味着有人要遭殃了。

这个遭殃的人就是他！

“抬起头来。”皇帝合上折子放在一旁，抬眼看着佟朝云，“你嗓子怎么了？”

佟朝云本来就准备好了这个问题的回答，只是刚刚皇帝进来的时候没有问，他以为皇帝不会再问了，可此时她声音毫无起伏的问出这句话，比他预想中更让他害怕。

“昨夜着了风寒……”他后退几步抬起头，强迫着他自己看着皇帝，“有些咳嗽……”

皇帝“嗯”了一声，似乎默认了这个说法。但她面无表情地仔细看了一遍佟朝云的脸，眼皮红肿不敢直视她，脸上的腮红也比往日重了些，看来昨夜没少哭。

皇帝一想到佟朝云昨日哭到今天说不出话了，心里升起一股厌烦之气。但他说是风寒，她咬了咬后槽牙强迫自己默认了这个说法。

她移开视线，从桌子上取出一张纸铺开，在上面写了一个字，然后看着佟朝云问道，“认识吗？”

佟朝云没有想到皇帝真的要教他识字，或者说出了昨天的事情后，皇帝不会再想教他识字了。

他震惊地看着皇帝，皇帝又指了指纸上的字，语气有些不解：“这不认识？”

“认得。”佟朝云压着嗓子回道，“是奴才的姓氏，佟。”

皇帝松了口气，拿起笔继续写了一个“朝”字。

“这个呢？”

“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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