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日子总是漫长的,不知源赖光到底找没找到好材料。
夜姬只担心自己的刀迟迟重铸不成,便得委屈自己去找了。
正当时,廊下传来细碎的木屐声,跟着是女使恭谨的叩门声:“主母,隆家家主遣人送了寿宴庚帖,请您下月过府赴宴。”
夜姬懒懒地从塌上起来,正回忆着隆家是哪个家。
隆家?是藤原隆家的那个隆家吗?
几百年前他们就从藤原本家分了出去,早就败落成了二流贵族。
去了不仅要端着架子应酬,还得掏一笔不菲的贺礼。
倒不如把钱省下来,送到京里最好的裁缝店,多做几套华服。
夜姬很爱穿绸缎做的华服,从前在平家的时候,四季的衣裳从来都是提前三个月备好的。
有唐锦的,绞缬的,绣着樱纹鹤纹的十二单,一天换一套都能不重样。
但谁知源赖光掌家会那么抠门,把内宅用度一砍再砍,省下的钱全砸去了重兵工,她翻来覆去能穿出门的衣裳,也就那么两三套,想想都觉得憋屈。
想着想着,夜姬开口让侍女开门。
而侍女打开门,则坐在外面坐等夜姬的命令。
“回话就说我有孕在身,身子不适,不便出门见风。”话一出口,夜姬才愣了愣。
怀孕这借口用得顺嘴,居然忘了先跟源赖光通气了。恐怕那小子还不知道,反而外人都知道了。
算了,等他从矿上回来再说也不迟。
源赖光要是知道了,指不定还要安排来回照看,耽误了寻找玉钢铁矿,最后吃亏的还是她的刀。
这么一想,她反倒心安理得地把这事暂时压下。
那头侍女刚下去没片刻,又急匆匆折了回来汇报另一件事:“主母,藤原家主亲自到府了,正在茶室等着,说有要事必须跟您当面商议。”
“不见。”夜姬答得干脆。
“可源义继大人也在茶室陪着,说您一定要过去一趟。”侍女说。
“跟父亲大人说我怀孕了,懒得动。”夜姬以同样的理由搪塞过去。
侍女应着退下去,本以为这事就此了结,谁知没过半刻钟,管事亲自跑了过来,隔着门禀报:“主母,实在推不掉!藤原家主今日是来给月萤小姐下聘的,源义继大人已经收下了聘书,说您是月萤小姐的长姐,又是源家主母,两家联姻的大事,必须由您出面主持才算数。”
夜姬已经烦不胜烦。
怎么又是藤原道长?!
她还以为上次明确她就是源月弥,这人多少会收敛些,没想到居然退而求其次,打起了月萤的主意,摆明还想再引她出来见一次。
这事夜姬还真不能坐视不管。
源义继偏心独子,常把各个女儿当成利益交换的工具,而源月弥最疼的就是这个同父异母的小妹妹了。
夜姬拿了别人的身体,最低程度上,都得帮别人保护想保护的人。
她只好抬手示意侍女扶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褶皱,慢慢往正殿的茶室走。
………
茶室里熏着香,墙角摆着冰盆,碎冰上浮着几片新鲜莲叶,凉气丝丝缕缕漫出来。
藤原道长已放下聘礼,安排到偏室去见月萤,而月萤在源氏旧宅那儿,正在赶来的路上。
此刻只有源义继端坐在主侧位上,见夜姬进来,便放下茶盏摆出父亲的架子。
“月弥,你如今是源家主母,赖光不在家,内宅外事本就该你担着。月萤的婚事我已经定好了,你就按流程把定亲宴安排妥当就行。”
“父亲大人说这话,有没有问过月萤自己的意思?”夜姬在主位缓缓坐下。
“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我和她母亲都应允了,她一个小小姐,哪有置喙的道理。”源义继一副大家长的做派,理所当然的模样。
“父亲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夜姬反驳道,“藤原家的家主受过诅咒,代代都短寿。
藤原道长和月萤年纪相差大,等她嫁过去,还没生下后代,丈夫就要先没了。
试问她一个年轻寡妇,是不是又得被父亲安排嫁给藤原家下一任家主?”
这话倒不是夜姬危言耸听,而是大家族之间都知道的事。
藤原上一代家主三十出头就逝世了,现任的藤原道长小小年纪就以少主的身份接管家业。
别看他年纪轻,手段却狠得很,在正式成为家主后的没几年就把藤原家产业铺得遍地都是。
东市的邸店,城郊的汤泉,甚至比叡山的寺院香火都有他的份子,各行各业都能插一脚,硬生生把藤原家扩展到历代前所未有规模。
可偏偏天妒英才,他身子骨一直弱,传闻他三天两头就生病。
连源义继私下都跟人感慨过,说这孩子能耐是大,就是命太薄,能不能像上一代那样熬到三十岁都未可知。
哪怕事实摆在眼前,源义继依旧态度强硬:“聘礼我都已经收下了,哪有退回去的道理?
藤原道长是身体弱了些,但也未必就会早逝。这样的乘龙快婿打着灯笼都难找,你当初不肯嫁给他,本就是糊涂了。”
夜姬冷冷道:“家主不在家的这些日子,我给父亲手里的权柄还不够大吗,怎么反倒说我糊涂?我怀了家主的孩子,等孩子生下来,您这个外祖父在源家的地位只会水涨船高,犯不着再把小女儿送出去换这点好处。”
“你——”
源义继欲言又止。
女儿在源家当起了甩手掌柜,掌管外部的权力自然就落在了宗族族老手里,源义继作为族老之首,也确确实实得到了源源不断的好处。
更何况还有了个亲外孙,那将来的保障更不必说。
可这些都还不够的,在有野心的人眼里,利益只有更大,没有最大。
“那你可得好好养着!这种时候怎么还能乱跑,快回房歇着。”源义继还是不想退让。
“父亲大人,该少操心的是您才对。”夜姬没接他的话,“月萤的婚事,我是管定的。如果您不把月萤的事交给我管,那以后弟弟的仕途,也不用我来管了。”
这话正好戳在源义继的命门上。
他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是最宠爱的一位夫人生的,从小锦衣玉食悉心栽培,还特意安排到源赖光身边做侍从,就盼着以后能接自己的班,在源家上站稳脚跟。
跟儿子的前程比起来,月萤的婚事显然没那么重要。
源义继脸色变了几变,权衡了好半天,终究不敢跟这位现在最有分量的女儿翻脸。
“你这不是故意让为父为难吗?”他最终还是松口了。
夜姬道:“父亲放心,我会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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