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墙之隔的祁王府内,宗勖正坐在书房陪祁王下棋。
两局过后,他显然有些心不在焉,看似每落一子都斟酌许久,其实毫无章法。
祁王看出来了,他也跟着放宽心神,七零八落地填子,就是不赢。
一个时辰过去,棋盘终于被摆满。
宗勖想要落子时发现满满登登落满黑白棋子,将棋往棋篓里一放,正要数子分胜负,祁王拦住他:“不必数了,这盘棋我赢得心安理得。”
宗勖也认输,他的心思确实不在棋局上。
孙儿远行归来,原本应该是有许多闲话可叙的。
然而这个外孙实在是闲篇高手,他兴致勃勃问他一路所见,宗勖想了想,干巴巴地报出一串地名。
祁王瞪眼:“小时候先生没教你见闻二字何解?”
宗勖说:“山川河流、风土人情。”
祁王谆谆善诱:“如何?”
宗勖:“不及雍州。”
祁王:“听说路途中也曾斩杀妖物,有没有遇到凶险?”
宗勖:“有惊无险。”
“……”
祁王自讨没趣,被气笑了。
小时候这家伙嘴里还能蹦出些童言趣语,年岁愈大,愈发像个锯嘴葫芦。
他私心里觉得都是学了韩觉非,当初就不该听信那个老家伙把宗勖送进深山学道,学成现在这副孤僻的样子。
小方桌上还煮着茶,祁王端着茶盏小饮一口,眉目舒展:什么孙儿,还不如一口好茶来得熨帖。
宗勖喝了口,自觉不懂品茗,说:“夜深了,阿翁少饮一些。”
祁王摆摆手,在袅袅娜娜的雾气中打发他走:“知道了。你回去休息吧。”
“我再陪您坐会。”
祁王哼了一声。
“霍府的请帖已经收到了,到时你要像这般一言不发,不如早早告诉我,我先替你回绝了去。”
宗勖立时答:“也好。”
祁王:“好个屁。”
别人家久别的孩子回家都得稀罕个几天,祁王觉得这小半日已经稀罕得够够的了,这会看他哪哪都烦。
偏他虽则心不在焉,但还定定地坐那,拿柄小勺拨弄铜炉下的小火,显然有事要说。
祁王偏不吱声,看他忍到何时。
就这样坐到一盏茶用罢。
炉火烧无可烧,宗勖把铜勺搁置一边,道了声安,起身走了。
祁王:“……”
……
回到自己的院子,几个小厮动作麻利地烧水抬水。
宗勖脱去外裳,扣子解开大半,正俯身从箱匣里捞寝衣,忽然从底下扯出一块明黄的护身符,小小的三角样式,祥云样的符纸上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晦涩符文。
看起来有些年头,色泽都暗淡了。
这时,贴身随从林归拎着一匣书册进来,见他手中的物件,咦了一声:“这不是几年前您画的驱邪符箓吗?当时找了一圈没见着,原来是压在这丛衣衫底下了。”
这凶神恶煞的符文样式他印象深刻,世子练了许久终于画得一张像样的,王爷高兴得要随身佩戴,后来不知怎么就找不见了。
宗勖在灯下看了片刻,随手将绳结在那符上缠绕两圈,凑到烛台旁。
柔软的火舌包裹住明黄的符纸,小小的一簇黄光映在他漆黑的眸子里。
少顷,他将余烬扔到炭盆里,转身去了净室。
———
听说老夫人请了祁王过府做客,往后几日的霍府热闹非常。
宗霍两家比邻而居,宗勖也是被看着长大,两年未见,阖家上下都欢喜得很。
三伯娘因自己的一些小心思,在老夫人那儿游说半天,老妇人终于允了她提前置办新衣的请求,每房的姑娘都挑一件喜欢的,算是年前的新衣裳。
这架势,选妃也不遑多让了。
霍瑜打着哈欠如是腹诽道。
府外的绣娘捧着衣裳一字排开,桃红柳绿地铺展在眼前。几个姑娘穿梭其中宛如快乐的花蝴蝶。
霍瑜兴致寥寥,独自坐在旁边拿着根细木棍子逗鸟。
鹦鹉在架子上跳,左逃右闪不堪其扰,不停叫着“走开,走开”。
“三姐姐,别欺负应荣了。”五娘子霍芸走过来,“这套鹅黄色衬你,看看?”
霍瑜将棍子放下,回身打量她手中指的那套成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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