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妍一双妙目饶有兴致地扫过场中,掠过宁沉欢和方见微,最终定格在阿黍手中流淌着清辉的无晦剑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慢悠悠道:“清源茶馆,我见过你,她是你什么人?”
这个‘她’指的是谁,阿黍心知肚明,却一言不发。
罗妍审视着他们三人的时候,方见微也不动声色的望过去。看到为首女修腰间悬挂着的昆仑墟宫主令,余光又瞥见师姐眼中那抹极力压制却仍泄出一丝的冰冷敌意,电光石火间,他心中雪亮。
那日下山去清源茶馆的,并非只有师姐一人。
师姐前些日子让他辨认宫主令,哪里是什么偶然撞见、心中喜欢,分明是早有交锋。难怪那日师姐嘴上说着喜欢,眼中却是闷闷不乐。难怪那日师姐没有轻易开口应允。
他的这位师姐,自幼被师尊带在身边,骨子里刻着对师尊近乎本能的依恋。她可以对任何人谦和,对任何事宽容,但若涉及师尊,只能是绝无转圜的禁区。
师尊不喜的,她便不喜;师尊警惕的,她便拔剑相向。任何可能伤害或威胁到师尊的人、事、物,在她那里,永远只有一种脸色。如同此刻,冷若冰霜,敌意昭然。
此人能让师姐露出这般神色,其缘由已不言而喻。
他知道束手就擒不是师姐的性格。巧了,他亦非坐以待毙之人。
就在周擎问责的话音落下刹那,他与阿黍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无需言语,彼此了然。
“动手!”
“师妹,启阵!”
话音刚落,方见微率先发难,双手猛地向地面一拍,幻灵散混着他的灵力,如活物般钻入泥土。
方见微做出全力阻击的姿态,口中低喝:“万木森罗,缚!”
顷刻间,以他双掌为中心,无数坚韧如铁线的青墨色藤蔓破土而出,朝着来人攻去。阿黍随着藤蔓而至,手中无晦剑清辉暴涨。
这等阵仗,饶是罗妍与周擎都不由后退几步。唯有周康疑惑,方才也没见他有多么厉害。
然而,这声势浩大的“全力一击”却只是个幌子,就在藤蔓最盛、吸引了罗妍与周擎一刹那注意力的同时,方见微带着宁沉欢骤然后掠,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几乎在方见微撤退的同一瞬间,正与罗妍鞭影缠斗的阿黍也动了,无晦剑清辉猛地一炸,如同月轮爆裂,无数细碎冰寒的剑气四散射开,只求阻隔他们片刻视线。
三人极为默契地朝着光芒重新亮起的传送阵位置疾退,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从佯攻到撤退不过呼吸之间。
“想走?”周擎怒极,一刀挥断那些毫无威胁的青墨色藤蔓,身形暴起,就要追截。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直看似被阿黍压制的罗妍,绯色身形在灵力乱流中轻盈旋开,如鬼魅般穿过眼前冰寒剑气的余波。她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们三人的真正意图,眼中赞赏之意愈浓,
“虚招惑敌,实招突围,临危不乱,配合默契……”她的夸赞声还带着一丝余韵在空中轻荡,话音却突然一转,“反应很快,可惜还不够。”
随着最后两个字落下,罗妍皓腕轻抬,乌金绞丝软鞭速度骤然再增三分,凌空划过一道饱满而流畅的弧线,不去拦下落后一步的阿黍,反倒如同有生命般袭向方见微、宁沉欢二人要害。
这一鞭子刁钻狠辣,阿黍瞳孔微缩,身随剑动,后发而至,拦下这道直指方见微与宁沉欢的鞭影。
正中罗妍下怀!
这道看似凶悍的鞭影诡异地一折,极其灵巧迅捷地一绕、一锁,瞬间游走收紧,困住阿黍持剑的右手手腕及无晦剑剑柄。
“走!”阿黍在身体受制、长剑被锁的危急关头,强提左掌,动用灵力将他们二人不偏不倚送入阵中。
宁沉欢听令重新开启阵法,方见微回头看见阿黍被困,目眦欲裂:“师姐!”
待他想从传送阵中出来时,阵法已然启动。
放走了两个不相干的人,罗妍也不在意,持鞭的手臂随意向后一拽,阿黍重心前倾,脚下不由自主地也跟着向前踉跄几步。
待阿黍勉强站稳,抬头怒视时,两人之间的距离已不过三五步。罗妍向前略倾了身子,指尖迅疾无比,扯下阿黍蒙面的布巾。
布巾下的这张脸犹带着稚气却已初现坚毅线条,眉形秀长,带着一股向上的锐气,此刻因为罗妍的靠近微微蹙起,连带着唇瓣都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杏眸,没有丝毫怯懦,只剩下戒备与不屈。
罗妍的目光仔细地在这张年轻的脸上逡巡,说不清是惊奇还是赞叹,片刻后吐出一句:“长得倒是挺精神。”
罗妍看得分明:“若是没有那两个拖油瓶,你要离开也不是一件难事。”
她果然没有认错人,这人就是与她交手的那位女修的小跟班。
“现在,”罗妍开口,声音里带着无需强调的理所当然,“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阿黍维持着方才下意识侧头避让的动作,面对着眼前一众人,只道:“没什么可谈的,我什么也不会说。”
罗妍尚且能沉得住气,一旁的周康却早已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沉声喝道:“罗少阁主,何必与她多费唇舌!此女伙同他人,毁我周家法器,夺我周家贡品,更打伤我周家侍从,此仇不报,周家如何在此地立足?”
冰晶兰怎么就成了周家的贡品,阿黍本能的想呛他两句,在此形势下,终究什么都没说出口。
“周家主,稍安勿躁,”罗妍侧眸看了周康一眼,唇角带笑,眼神却淡,“打打杀杀,擒人问罪,多煞风景。”
而后又将目光转向阿黍,谈着条件:“你们盗走冰晶兰,得罪周家是事实。不过,若你肯告诉我,那人姓谁名谁,来自哪门哪派,究竟是何方神圣。我或许可以做个和事佬,冰晶兰你们带走,今日之事,我保证周家绝不会事后寻仇。”
周擎听着,眉头一皱,但碍于罗妍身份尊贵,并未出声反对,只是沉着脸看着。
罗妍自认为条件开得具体诱人,一个名字免除他们的后顾之忧,哪里还有这么好的交易。
阿黍站直身子,一句“休想”脱口而出,说得斩钉截铁。
师尊之于她,岂是可以估价的筹码?此人三番两次询问师尊下落,谁知她心中有什么谋算。
这人轻飘飘提出用师尊的信息作交易,在她听来,就像有人想用铜板买走她的心间明月、匣中宝剑。简直荒唐、可恨!
“好,很好。”罗妍的声音冷了下来,眼中掠过一丝被拂了面子的气恼。
她方才见其剑法精妙,根基扎实,更难得的是心性赤诚、遇事不卑不亢,心下确实起了几分爱才之意,想着引荐她去昆仑墟,这才一而再地给出台阶。
可这人油盐不进、宁折不弯的态度,如同一盆冷水,将她那点刚刚升起的欣赏彻底浇灭,转而化为因她不识好歹、自己威严扫地的恼怒。
“我的耐心有限,”罗妍后退半步,不再看阿黍,“既然她不领情,周家主,那便按你的规矩办吧!”
周家的规矩?无非严刑拷打。周钦知道事情不能朝着这个方向继续发展下去。
更何况,这位从昆仑墟过来的贵人,意在生擒逼问,这或许意味着事态有转圜之机,冲突不至立刻激化到不可收拾。
侍卫正要将阿黍压下去,一直沉默着权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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