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说我们小漂亮丑！”

顾倾月是几人里年纪最大的，已经有了少女的模样，她在一旁看得又急又好笑，无奈摇头，只能不停劝和：“周师弟嘴碎，林尽燃别气了。”

周道禅气得满脸通红，又气又窘，偏偏四肢被死死按住，半点挣脱不开，只能扯着嘴嗷嗷抱怨，满是不服。

闹了许久，林尽燃方才解气，随手丢开狼毫毛笔，终于放过了满脸墨痕的周道禅。

她转头便将方才的争执抛之脑后，小步快步奔回鸟笼旁，小心翼翼抱起落在青石栏上的小漂亮。

小家伙方才被周道禅的恶语气得不轻，一身斑驳羽毛凌乱蓬起，翅尖沾了薄薄一层尘土，叽叽喳喳扑腾不止，频频挣动着想要冲破束缚，俨然是想飞出去，将那出言不逊的少年脑袋啄得稀烂。

区区凡人，也敢当着它主人的面肆意聒噪挑衅，简直活得不耐烦！

林尽燃不明它眼底翻涌的凶戾，只当它是受了委屈，连忙伸手轻轻拢住它躁动的羽翼，柔声细细安抚：“乖乖不气，不丑不丑，咱们小漂亮最是好看。”

说着，她抱着小巧的鸟儿走到院角清水池边，取来一方干净软帕，屈膝蹲落在地，指尖温柔细腻，一点点擦拭它每一根杂乱的羽枝。

秋风簌簌，扫过庭院枝桠，院子终于彻底安静，无一人打扰。

她一边细细打理鸟儿羽毛，一边小声碎碎念叨，语气带着些嫌弃，眼底却盛着化不开的温柔宠溺。

“你呀，真是又臭美又爱干净。”

“平日里半点灰尘都不肯沾，吹点风都要闹脾气，偏偏每次出来透气，都弄得满身尘土。”

“旁人都嫌你毛色杂乱、叫声聒噪，可只有我知道，你最乖，最听话了。”

晚风拂起她额前柔软碎发，女孩眉眼干净澄澈，眼底温柔纯粹得不染半分杂质。

擦拭完羽毛，林尽燃小心翼翼地将小漂亮放回鸟笼，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笼栏，低声和它絮絮低语。

就在这时，那道若有似无的注视感，再度落来。

平淡无声的，黏在她背脊，挥之不去。

林尽燃微微蹙眉，心底泛起一丝疑惑。

这个时辰，大师兄明明该在弟子院授课传道，按理根本无暇分心。

她下意识抬眼，环顾整座空寂庭院。

四野空空荡荡，树影婆娑摇曳，落英随风轻扬，目光所及之处，杳无人迹。

什么都没有。

林尽燃弯了弯眉眼，心底软乎乎的，瞬间消了所有疑虑。

一定是师兄，又在暗处偷偷看着她了。

改日再找师兄好好说说。

真是的，她都已经是能独自处事的大孩子了，师兄还是这般不放心，总爱悄悄跟着她。

小林放下戒备，拎着鸟笼，慢悠悠地在院中踱步，独享这无人惊扰的温柔午后。

秋阳缓缓西斜，暖光染红半边澄澈天际，温柔落满万剑宗的层层飞檐。

林尽燃垂眸望着笼中蹦跳嬉闹的小漂亮，眼底盛满干净的笑意。

秋日正盛，正是甸果滋味最美之时。

她低头整理好手边的小小竹篮，心底打定主意。

明日午后，便悄悄带着小家伙去往东边的甸果林，摘些清甜多汁的甸果，喂给小漂亮。

远处树影的黑暗里，一道人影静立良久。

翌日。

天朗气清，秋风和煦，是入秋以来最好的天气。

万里无云，金辉遍洒，漫山秋叶被日光染成通透粉嫩的橘红，层叠铺展在山道两侧，风一吹，漫天红枫簌簌翻飞，唯美又温柔。

林尽燃早早收拾妥当，提着小巧的竹篮，趁着宗门弟子尽数殿中修课之际，悄悄带着小漂亮出了万剑宗。

小家伙乖巧栖在她的肩头，斑斓羽翼轻轻收拢，时不时低低啼鸣一声，叫声依旧难听。

少女步履轻快，踩着满地柔软的红叶，哼着歌走向万剑宗东边的甸果林。

甸果林远离万剑宗，僻静幽深，少有人来。

林间枝繁叶茂，熟透的甸果缀满枝头，一颗颗圆润饱满，通体莹蓝透亮，裹着淡淡的灵光，在秋日暖阳下泛着细碎微光，清甜的果香漫遍整片林子。

林尽燃笑得看不见眼睛，抬手踮脚，摘下一颗圆润饱满的甸果。

果皮微凉，果香清甜。

她小心翼翼递到肩头小鸟嘴边，软声哄着：“小漂亮，尝尝，今日的甸果最甜啦。”

小漂亮微微歪头，啄食着清甜果肉，乖巧温顺。

少女眼底笑意愈发浓郁，沉浸在独处的温柔欢喜里。

身后的树影之中，一道白色的身影，正一步，缓缓靠近。

无声无息，如同幽灵潜行在红叶树影里。

距离，越来越近。

近到能看清少女柔软的发顶，近到能看清她唇角未散的甜笑，近到能看清那只被她护在掌心的丑鸟。

林尽燃又抬手摘下一颗饱满甸果，指尖摩挲着微凉果皮，正准备再喂给肩头的小漂亮。

就在这一刻——

身侧耳畔，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

是鞋底碾过干枯落叶的沙沙声。

清晰突兀，骤然刺破林间静谧。

林尽燃指尖一顿。

唇边甜甜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一点点缓缓敛去。

她心头微紧，猛地转头。

逆光而立的男人，静静站在离她数步之遥的枫树下。

一身规整的万剑宗外门弟子服饰，衣衫干净，样貌平平，混在宗门弟子中毫不起眼，可那双看着平静无波的眼眸里，却盛满了遮不住的阴鸷与诡异。

陌生至极。

是她从未见过的人。

林尽燃眼底闪过愕然，不由得紧张了几分。

她下意识抬手，飞快将肩头的小漂亮护进怀里，双臂收拢，将小鸟严严实实护住，脊背微微绷紧，已然做好戒备的姿态。

孩童音带着未脱的软糯，却藏着小心警惕：“这位师兄，也是来摘甸果的吗？”

男人闻言，缓缓勾起唇角。

那笑意浅浅浮在脸上，看似温和，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

他语气平淡，慢悠悠开口：“是啊。”

“这里的甸果，可真好吃。”

林尽燃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含糊地低低应了两声。

脚下步子，正在悄悄地往后退去。

这个人不对劲。

太奇怪了。

他的目光太过黏腻阴冷，死死锁在她身上，像是盯了许久的猎物，终于等到了独处落单的时刻。

她退一步。

男人便不紧不慢，上前一步。

一步不落，步步紧逼。

温柔清甜的果香还萦绕鼻尖，可周遭的空气，已然彻底冷了下来，杀机层层笼罩，让人呼吸发滞。

林尽燃不停后退，直到后背狠狠撞上粗壮的树干。

退无可退。

她一手护着怀中的小漂亮，指尖微微发颤，另一只手飞快抽出腰间那柄大师兄虞留湘赠予她的护身小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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