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开始断情了嘛?”
林尽燃垂眸,轻飘飘地从嘴里吐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风一吹就会散得干净。
语气间尽是笃定,现在的虞留湘更像是往前数20年会有的样子。
顾倾月讶异于她的敏感,可大师兄向来与她亲厚,林师姐会察觉也是必然的。
“是。”
晚风将天上的云层吹散,皎洁的月光落满她的发梢间。
果然。
虞留湘修的是正统无情道,这些时日反常的温和,下意识的行为,全是情绪的发作。
无情道修士以斩七情、断六欲为根基,修行中期会迎来短情劫。
前期被强行压制的喜怒哀乐,爱恨执念等,所有的情绪会一次性反扑爆发,此为短情。
短情之后便是断情,就算真正的踏入无情道的大道了,虞留湘修为到了化神,算算也该到短情了,再结合他这几日压抑不住的情绪。
林尽燃垂落的眼睫轻轻地颤了颤。
顾倾月静静地望着烛火,低声同林尽燃说道:“师尊当初本是不许大师兄下山的。”
她的视线从跳跃的烛火落到林尽燃面上,“他违背师命,还是来了白沙城。”
他从前能够轻而易举隔绝所有杂念,可如今只要是林尽燃稍微有半点难处,心底沉封多年的牵挂便会冲破禁锢,根本压不住。
“大师兄如今正卡在短情劫,这一关熬过去,他的心便再无半分软肋”
“若是熬不过,会道心碎裂,修为跌落。”
林尽燃指尖攥紧了衣袖,想起前夜月下他主动递来的手,漠风黄沙里相扣的掌心,心底一片纷乱。
“他向来最重责任。”
言下之意再清晰不过,不止她林尽燃,换作任何一人身陷险境,虞留湘都会这般出手相护。
那些难得的温柔,只是他无情道必经的情绪反扑。
顾倾月看着沉默的林尽燃,嘴唇几番启合,终究还是将心底的话咽了下去。
她藏着一分私心,倘若林师姐始终不知道的话,小师弟或许还有几分机会。
林尽燃在心中将虞留湘所有突兀的行为都合理化,抬眼看向顾倾月,试探着开口道:“你与周师弟又是?”
沉默的人又换成了顾倾月,她压低了头,声音压得极低,“我近日身子不适。”
“没什么打紧的。”
林尽燃知道她不想谈,这个师妹向来,不喜欢将情感展现于人前。
回想起前世身死之前,听到的顾倾月和周道禅大婚的消息,二人共掌朝堂,帝后同心的千古佳话,林尽燃心中轻叹,不再多言。
“好。”
窗外皓月亘古不变,月下人影来了又去。
今日正是她答应植翁前去拜访的日子,早早的便套了马,搬上几坛亲手酿造的好酒,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二楼靠窗的房间。
虞留湘昨夜便已动身离开,他身上杂事缠身,每次都是匆匆几日便离开。
收回视线,林尽燃坐上马车,挥别了站在店门口的顾倾月,驾着马车往城南方向驶去。
车轮碾过荒漠,在松软的黄沙上轧下两道深重绵长的车辙。
遥遥地望见那片苍翠的胡杨林,林尽燃腰间的乾坤袋发出躁动。
她将手搭在上面,低声安抚道:“前辈放心,晚辈定会仔细辨认。”
那日她与胡杨植翁交手的时候,乾坤袋里一直有异动,回去之后她将乾坤袋里的棍剑放了出来。
剑灵激动地大喊,“是他的气息!”剑身在飞速地旋转,“我终于找到他了!”
棍剑飞到林尽燃面前,轻撞他的手臂,催促道“小姑娘快带我去找他!”
林尽燃的眼神暗了暗,出声确认道:“前辈当真确信?”
这位植翁牵扯甚广,既与虞留湘相识,又能引动棍剑剑灵,处处透着古怪。
“那人与前辈所描述的相貌相去甚远。”
棍剑不满地挥到她脑袋上,语气笃定,“就是他,我怎么可能认错!”说完又有些不确信,“确实是他的气息,可是又实在不像。”
林尽燃先将棍剑安抚下来,“前辈莫急,我与植翁约好了三日后再见,待到那时自见分晓。”
棍剑不满地用剑身敲了敲她的头,“小丫头,你分明答应过我的。”
林尽燃则是淡定地倒了杯水,“前辈也曾答应过,要教导我新的剑法不是嘛?”她从容地端着水杯喝水。
棍剑在销毁窃生怯死莲的时候曾答应过教导她新的剑法,可在哪之后又沉寂下去,任凭她如何呼唤,始终不现身。
“我——”棍剑顿了顿,声音弱了几分,它解释道:“你也知晓,我本就是残灵,每日清醒的时辰不多。”
林尽燃轻轻颌首,平淡地应了一声,“哦。”
“你先别哦呀!你就说带不带我去吧?”
“还没到时日。”
棍剑焦急地打滚,威胁道:“那我可自己去了啊!”
林尽燃依旧波澜不惊,“好。”丝毫不担心,此地离胡杨林甚远,一柄残存的灵剑根本找不到哪里。
眼见她油盐不进,棍剑无力地将自己砸在地上,“你到底让我怎样才带我去?”
“前辈许诺的剑法。”
“我教!我全都教你!”
“何时?”
“见到他之后。”
一人一剑,今日又是谈崩收场。
“待会儿你把我甩得帅一点啊。”棍剑向林尽燃诉说着自己的诉求,它想要好好地耍耍威风。
林尽燃一口应下,这就是建林断断续续的传授了不少剑法,她会好好配合的。
不过外边始终比不上万剑宗,而且她是潜伏进城的,不好随意练剑,故而棍剑教导她的只有招式,并没有实际的演练过,实战效果尚未可知。
结果如何那就另当别论。
林尽燃驾驶着马车离胡杨林越来越近,远远地就看到一个身影,等在林外。
他看到林尽燃赶着的马车就快要到面前,当即兴奋地前去迎接。
“你可算来了!”
这个对话太过耳熟,林尽燃微微欠身,平静地回了一句,“植翁前辈,晚辈来迟,还请前辈勿怪。”
植翁麻利地翻上马车,摸了坛酒,豪迈的灌下,摆摆手朝林尽燃道:“不迟不迟,我正好口渴了。”
林尽燃跳下马车和植翁一起将整整十坛酒,全都搬进了小木屋。
随后直奔主题,她朝着植翁行了一礼,“不知可否向前辈请教剑法?”
植翁用袖子抹了抹嘴,想起昨夜那个臭小子的嘱托。
“我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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