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满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陈默青继续道,语气里带着笃定,“留下来,和你结婚,和你一起看日落,看日出,和你一起做很多很多事情。”
“你的人生不是只有我。”她克制道。
“我的人生你最重要。”陈默青道,“我就是要围着你转,我的人生为了你放弃什么都可以。”
“你以为这是我为了你在牺牲什么吗?”
陈默青自问自答:“不,这是我的专制,我并没有问你要不要接受,只是我一定要这么做,我明白我怎么样才会幸福,所以我这么做了。”
“满满。”他的语气缓了下来,“我并没有问你是否要接受我这样的爱,甚至不知道你会不会感到窒息。”
“但就算你这么说了,我也并不会改,我只要一想到每天睁眼闭眼都是你不在的日子,我就觉得抓狂,我无法克制这种感觉,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吻吻你的身体,可还是不够,那样还是不够。”
陈默青语气激动,痛苦不堪,“只要能够见到你,只要你在我身边,什么样的代价我也甘愿。”
江满也开始心痛了起来,她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好像眼前就是陈默青的脸,她忍不住伸出手,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天地的雪。
天是黑的,地是白的,一切都是假的。
“难道我就不爱你吗?”她的声音哽咽,“你凭什么认定我就能够接受你变成这个样子呢?我难道不爱你吗?”
“你凭什么认为我的爱就比你逊色?我就不爱你爱到心疼吗?”
陈默青愣了一下,听着江满的声音,终于明白她也会难受,不是因为他的爱太让人窒息,只是因为舍不得他难受所以难受。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而后扯着唇笑了一下,“没事的,满满,我很幸福,我不觉得痛苦。”
“如果你不愿意醒过来,那我就留在这里。”他声音缓和了不少,“和你待在这里没什么不好,我爱你,满满。”
“我也爱你。”
江满回应他,她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已经没有了泪,唯余一片清明。
天地真的开始旋转,雪停在了半空中,不再落到他身上,“所以,我不要你这样。”
陈默青意识到什么,他伸手想去抓住什么,却只有一片空空,“不要,满满,不要这么对我。”
“不要!”
徐珍珠看着脑波线波动极大的仪器,眉头紧蹙,不停地操作着仪器。
助理还沉不住气,“徐老师,陈总醒了!”
徐珍珠立马去看江满,连接着她的仪器嘀嘀作响,但她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什么也没变过。
她忍不住失落,却还是去看了一眼陈默青,“陈总,你怎么样?”
陈默青睁开眼,看见纯白的天花板,转头看着被仪器包围的江满,眼角溢出一颗泪。
为什么,连让他陪着她的机会都不愿意给。
江满站在那里,一片虚无。
她今年二十八岁。
她带领的团队在研究唤醒植物人意识的领域上已经走到了世界前列,甚至已经开始准备进入临床试验。
她们给这个试验取名为苏醒计划。
第一个试验者是张图维的母亲。
试验结果很成功。
沉睡了快二十年的母亲,在见到已经成人的孩子,又怎么忍心拒绝他的请求。
她颤着眼睫醒过来,整个研究所都在沸腾。
一切都很顺利,但如果不是那个男人再一次出现的话。
江满不明白,明明已经很久没见,明明她和他之间早就没了联系,明明已经过去很久,她现在已经名利双收,想要的都有了,为什么她还是会恐慌。
她闭上了眼睛。
就像十八岁时,知道江程鑫已经回了榆城,哪怕他什么也没做,还是让她落荒而逃,匆忙逃至北京。
就连寒暑假,如果不是为了三脚猫,她大概也都是不愿意回的。
在知道江程鑫来找她要钱的时候,江满的第一反应还是逃,可是她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她不可能给江程鑫一分钱,所以他才会去找上陈默青的吧。
如果她给了就好了。
也不会发生后面的事。
她睡了多久了?
江满慢慢地躺了下来,她觉得太累了,太疲倦了,她在想,如果她不醒过来,是不是陈默青还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进来?
她从另一片虚无中陷入另一片虚无。
徐珍珠发现仪器已经无法链接江满的意识时,下意识地去看了一眼她的心率监测表,很平稳,和过去的一年里没有什么变化。
她愣在原地,想不明白这是因为什么。
她急忙把电话打给了陈默青。
董事会上,他坐在主位上,几个董事都知道他的未婚妻出了事,看到他这幅心不在焉的神情也都习以为常,没人理会他。
直到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陈默青之前在重要会议上一律会静音,唯独对江满的来电不设限制,她出事以后,还会在董事会响起的电话就变成了徐珍珠。
他眉心一跳,毫不犹豫地接起电话,大步往外走去,丢下一堆人留在会议室里面面相觑。
特助立马起身打了个圆场,将会议继续进行下去。
“什么叫做无意识状态?”陈默青眉头拧紧,他看着徐珍珠,语气不善,“为什么仪器无法检测到她的意识?”
“那意识通道还能开启吗?她还有机会醒过来吗?”
徐珍珠白着一张脸,却还是强行镇定下来,一一回答了他的问题,只是最后一个问题她说不出来。
“苏醒计划现阶段的水平暂时还无法弄清为什么链接不上患者的意识,不能确定是意识的消失还是只是单纯的无法链接。”
陈默青眉头皱得更深,绝望带来的情绪让他险些朝着面前的人大发一通火气,但他偏头看了一眼安睡的江满,只说:“我知道了。”
所有的研究人员都被他赶了出去,他作在江满的病床边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长久的不见阳光,她好像又变白了一点。
陈默青伸出手,理了理她的发丝,又一路牵住她的手,大概是因为护理得不错,所以她废用性肌肉萎缩的情况不算严重,肉眼看变化不大。
但他心里清楚,再这么昏睡下去,再好的护理技巧,都无法抵抗萎缩,只能减缓罢了。
“满满。”陈默青温柔地注视着江满,手上动作轻柔地替她活动关节,从手指到手臂,连腿部的关节也没有忘记,“三脚猫马上要过生日了,它已经好老好老了啊。”
“现在都越来越不爱动弹,但我上次在家里放了你的语音,它一下子就抬起头来了,可能也是因为想你了吧。”
陈默青碎碎念着,把这些日子身边发生的事情都和她说,徐珍珠隔着厚重的透明防护玻璃,什么也听不见,可触及他脸上温柔的忧伤,几乎不忍心看下去。
“春天又到了。”陈默青继续道,“今天天气不错,开了很多花,你喜欢的铃兰花也开了。”
“满满。”陈默青轻柔地喊江满的名字,她安静地躺在那里,无法给出任何回应,他也继续说着,“你知道铃兰花的花语吗?”
“是幸福归来。”
他拉着江满的手放到脸上,偏头吻在她的掌心,泪落下,“我一直在等你,满满。”
“等我的幸福归来。”
时间过得真的很快,转眼又过去了半年,陈琦玉和齐天临也来看过几次江满,自然也看到了自家男儿为了她近乎疯魔的状态。
陈琦玉看着明显颓靡的陈默青,气不打一处来:“你至于吗?谁离了谁不能活?你有什么必要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陈默青听不进去,和他们大吵一架,最后索性订了两张机票,“我给你们买了出国的机票,你们出去玩玩吧。”
气得陈琦玉带着齐吉临转身就走,此后再也没来过北京。
经过临床试验之后,苏醒计划正式投入市场,成功率接近百分之九十,在社会上引起了巨大的积极反响。
三脚猫在过完它的生日之后没多久就去世了,在医院里,陈默青一直在给它放以前江满叫它宝宝的音频。
三脚猫在闭眼之前,在陈默青怀里努力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播放录音的手机,然后溘然长逝。
“那是我第二次见陈总哭得那么难过。”徐珍珠给江满活动关节,想起那天晚上,也有些鼻酸,“你要是醒来知道,肯定也要很难过的。”
“但是三脚猫是老死的,所以大概是没有多痛苦的,只是它可能也在想为什么妈妈不在身边吧。”
岳青萍走进来的时候,徐珍珠想抹眼泪又不敢,毕竟她手上刚做过消菌。
“岳教授,您来了。”
岳青萍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江满,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居然也流露出一分难过,“她最近怎么样?”
徐珍珠苦笑了一下,“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不是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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