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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窃祸

丽慎立时拨开人群,在郑翠微对面站定。她身量是姊妹里最高的,足足高去郑翠微半个头,面对面站着时,郑翠微话未出口,气势先矮了三分。

“舅母说人偷盗,是要举证的。”丽慎气定神闲,像一柄细剑横在众人身前,“若无证据,随意翻人箱笼,恕晚辈不从。”

郑翠微挺了挺胸脯,冷哼一声,仿佛有备而来,“不久前,我们院里陆续少了一对漳州进贡的珠灯、一只百年前的缠枝牡丹敞口瓶,并一双红珊瑚珠串,都是公爹婆母在时的旧物,有多珍贵自不必提。我找这小贼找了许久,全无一点踪迹。谁知贼竟不是出在贱婢中,而是自家人!”

她掰着手指一一细数,颇有底气,“若非小芝告诉我实情,我怕是还瞒在鼓里!”

丽慎眼神立刻剜向小芝,那是林雨霓房里的一个洒扫仆婢,几年前从林长珍院里拨过来的。今次她们预备乔迁,身契在林府的仆婢自是不能带走,便都归还了去。

丽慎冷冷道:“当真如此?小芝,你说,怎么回事。”

小芝低下头,眼珠左右转了一圈,“这……这事奴婢本想一辈子烂在心里,可实在过意不去。林夫人!”她蓦地抬头,直直看向林雨霓,“那珠灯、花瓶,都是您命婢子偷来转卖的!”

林雨霓大惊,“何来此事?你个贱婢休要胡说!”

郑翠微悍然打断她:“小芝!接着说,让大家都听听,你们林夫人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小芝便道:“彼时夫人与二小姐置气,二小姐断了夫人的开支用度。无奈之下,夫人就命我趁郑夫人不备,偷一两件库房旧物出府倒卖。夫人说,左右老太爷的遗物也无人盘点了,不会被发现。”

林雨霓气得眼冒金星,当即冲上前去,一巴掌甩在小芝脸上:“小贱人!满嘴胡言!谁给你的胆子编排到我头上!”又一把揪住小芝头发,扣着她后脑,将她额头重重砸在箱笼上,“砰”一声,连丽慎听得都心惊。

只见林雨霓涨红了脸,怒道:“你找!你在这箱子里找!但凡有一个你们正院的物件,我林雨霓给她郑翠微舔鞋!”

丽慎却心道不好,郑翠微既然敢来,必是做好了伪证的。她既然能策反小芝,在林雨霓箱子里不知不觉放进点什么东西,也是易如反掌。不出片刻,果然在她层层叠叠的绢绫里,搜出一堆红珊瑚珠串。小芝当即高声道:“这便是那对手串!夫人还没来得及叫人卖出去,想是要借乔迁,神不知鬼不觉将这东西带出去!”

把柄一出,郑翠微立时挺直了腰,扬手指着林雨霓道:“好啊!雨霓,我自认待你不薄,这些年我们自家过得都清苦,还要不时接济你们母女四个。你有什么苦,何不对我说?何苦耍这不入流的手段?偷盗是要见官的!若叫三法司来评判,怕是你都要受几日牢狱之灾!”

她将后果说得这般严重,林雨霓已然呆了,“这不是我拿的,我从未偷过你的东西!”

丽慎冷眼瞧着,只觉得她无用,于是一步站到林雨霓身前,质问郑翠微:“舅母说我娘倒卖府中财物,敢问是卖去了哪里?”

郑翠微一怔,“这我如何晓得?”

丽慎道:“万事万物讲究证据,光凭小芝一张嘴,断定不了我娘的罪。哪怕舅母请来三法司,他们办案也要等证据完整方可定罪。而今舅母一不知东西去了哪里,二没有买家的证词,三没有第二个人证明东西是我娘命人拿的。舅母在这儿口口声声说要见官,官若真来了,你还敢不敢在此大言不惭,堂堂正正说一句是我娘偷的东西?”

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郑翠微眨了眨眼睛,却是接不上话。林雨霓却已反应过来,张口便对着她大骂:“郑翠微!你这黑了心肠的丑妇!一气儿胡诌个什么劲呢?你瞧瞧,老娘我像穷困潦倒的样子吗?至于偷你家那点破东西,贪你家那点破财?!”

丽慎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小芝,冷冷道:“小芝,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是不是我娘命你偷的东西?”

小芝双肩颤抖。林雨霓猛地上前,又狠狠扇了她一记耳光,口中骂着“狼心狗肺的贱蹄子!”小芝登时吓得大哭,抽噎道:“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局势仿佛逆转,芳蕤凑近丽慎,低声道:“怕是不见得就此罢休。”

果真如她所料。虽这一仗败了,郑翠微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只令人将小芝拖下去,便又支棱着腰看向丽慎,冲她一笑。丽慎忽地蹙眉,生出不好的预感来。

只听郑翠微道:“若真要见官,倒也不止为这一件事。既然偷盗证据不足,那就搁下不提。不知丽慎身为官眷,经营商铺这事,证据够不够足?”

丽慎心口猛地一跳,她立刻道:“我跟随母亲生活,她无官位在身,何来官眷一说?若真要给我安个官眷的身份,那我也是舅父的家眷。舅母要是拿这个说事,恐怕舅父脱不开干系!”

起初,她做生意时也顾虑重重。不过后来想通几个关窍,便放手去做了。其一,苏乘风与她不在一个户籍册上,是名义上的父亲没错,可她从商,他得不到一分好处;其二,郑翠微如果要用这个拿捏她,也得掂量掂量林雨霆会不会因此受罚。兼之当时郑翠微一味克扣,林雨霓又将钱攥得死紧,几番夹击之下,丽慎要钱,只能靠自己。

沉默许久的南薰站了出来,道:“数年来,丽慎逢年过节都少不了给舅父舅母送礼。都说‘水至清则无鱼’,舅母要想淘澄这盆浑水,也该考虑考虑,自己是不是那条被殃及的鱼。”

郑翠微陡然笑了出来,一手叉腰,扬声道:“方才不是你们说的吗?万事万物都讲证据,你们说给我送礼,证据呢?我这里可从无收据!谁能证明是你们送的?”

胡搅蛮缠!连芳蕤都忍不住低声暗骂,她道:“舅母虽没有收据,可我们这里却有购买时的存根,届时一一对照,难道不能证明?”

“好啊!”郑翠微道,“那你们就将存根拿出来!”

她这样理直气壮,丽慎心里更是一沉。人情往来的存根,通常放在芳蕤那里,绯云去寻,片刻后,却是空着手回来,慌乱道:“小姐,存根……都不见了!”

芳蕤蹙眉道:“怎么回事!”

此时,方娘子与林雨霓对视一眼,俱是心虚低下头。她二人这一举动瞒不过在场众人的眼睛,芳蕤几乎咬牙道:“娘!”

林雨霓不肯落了气势,硬着头皮道:“是我嫌你们那儿堆了一堆东西,给清扫了,那又如何?难道没了存根,便不能证明她受了我们家的好处?那么多人证都在,谁敢说你郑翠微一分钱没吃我们家的!”

丽慎对林雨霓早就不抱希望,眼见着郑翠微今日不肯罢休,她升起一股疲惫的同时,又逼自己清醒,张口,声音微哑:“不必拐弯抹角了,舅母想要什么,直说罢。”左右不过为了钱,闹这一场又是何必。

郑翠微得逞,得意勾起嘴角,“舅母哪里会向你们多要什么东西呢?咱们一家人,明算账。丽慎,你只需将这十年来租赁这院子的钱付清便好了,至于什么吃穿用度,舅母也不和你计较。”

说得倒好听。丽慎心道,三年来她送去的东西,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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