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舟办公室。桌上那份分配表他已经看了三遍。李家村,汪家坝,刘家冲,赵家坪——这是他要负责的四个村,修路期间要保证施工正常推进,调解各村村民的工作。
有人说,修个路咋还有调解的事?说法可太多了。有的村民在自家门口的路上种了菜,挡住施工,要不要上门调解?有的干脆把门口的路围起来一段,要不要协商拆除?事情都不大,鸡毛蒜皮的,但没人管,施工肯定会受影响。
李家村书记李双贵,庄稼汉出身,皮肤黝黑,干活不偷懒,人实在,好使唤。汪家坝的霍大贵,算了,先晾晾他。刘家冲书记刘德柱——这名字一出来,脑子里就蹦出前两天派出所院子里的画面。这人护犊子,为人仗义,有血性。赵家坪书记赵晓兵,接触不多,印象不深,但也没听谁说过他的坏话。
叶舟把四个名字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等雷振邦那边村村通工程铺开得差不多了,自己得挨个村再跑一遍。
正琢磨着,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推开一条缝,探进来半个脑袋。谷丰登。
叶舟看着这小子,没忍住笑了一声:“谷丰登,你咋来了?”他起身拿暖瓶给谷丰登倒了杯水递过去。
谷丰登双手接过,杯子还没放稳就开了口:“镇长,不是说研究沙土地种啥吗,咋没信了呢?”
这话问得直愣愣的,一点弯都不拐。一个振舟市大学农学专业毕业的大学生,被拽到乡镇来,说好了搞沙土地种植研究,结果愣是在农技站坐了七天冷板凳。搁谁身上都得急。
“不好意思,怪我怪我,忙忘了。”叶舟拍了一下脑门,“你这样,先做个方案,把咱们这边沙土地的优势、规模化种植的可能性、适合种什么品种,一条一条列清楚,写完拿给我。我保证最快时间给你消息,咋样?”
谷丰登眼睛亮了一下:“行。”他把水杯往桌上一搁,“叶镇长,你可别骗我啊。”
这话说的,跟小孩怕大人说话不算数似的。
“骗你啥?你做好拿给我,放心吧。”叶舟笑着摆手。
谷丰登盯着他看了两秒,点了下头,转身出去了。叶舟摇了摇头,把门扣上。这个大学生啊,实在是真实在。有点像曾经的自己。不过谷丰登这趟来得好,算是给他提了个醒——沙土地的事,也不能拖了。
叶舟把桌上那份村子的材料推到一边,翻出几张空白纸,拧开钢笔,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字——《望川镇农村土地合作社组建方案(草案)》。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合作社的定位、组织架构、运营模式、土地流转方式、种植计划。他写得很快,脑子里那些东西早就翻来覆去想过不止一遍了。
但写到租金部分,停住了。
一亩地,一年给多少?老百姓自己种地,风调雨顺的年景,刨掉种子、化肥、农药、人工,一亩能落二三百块。但这得搭上全部劳力,还得赌老天爷赏脸。旱了涝了,虫了病了,一年白干。政府要流转沙土地搞规模化种植,租金高了,财政扛不住;租金低了,老百姓觉得吃亏。两头都是事。
叶舟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这个账,得算细。
写到下午四点多,方案基本框架出来了,满满当当写了五页纸。他把钢笔盖上,夹着那几页纸去了姜映月的办公室。
“镇长,我起草了一个农村土地合作社的方案,有几个问题得您来定。”
姜映月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看了看他手上的纸,伸手接过去:“你先坐,我看完再说。”
叶舟在沙发上坐下,没出声。姜映月看东西的速度不慢,但每一页都翻得仔细。十分钟后,纸放下了。
“小舟,你说吧。”
“镇长您看,咱们承包沙土地,租金按多少合适?老百姓自己种地,一亩一年能落二三百,但那是自己搭了劳力的。咱们要是只给租金、不让老百姓参与,给少了人家不干,给多了财政撑不住。我在想,能不能换个思路——租金定一百,地还是老百姓的,谁愿意在地里干活,合作社再开一份工钱。租金是保底,工钱是添头。这样算下来,不干活的拿一百,干活的能拿到三百,跟自个儿种地差不多,还不用担天灾的风险。勤快的,还能挣得更多。那些在外头打工的,地也不用荒着,一年白落一百块。这笔账,老百姓算得过来。”
姜映月听完,没急着答。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两下。
“租金一百,工钱另算……加一起差不多三百。老百姓不用担风险,政府这边呢?”
“政府这边,就得靠规模和技术了。”叶舟把思路理顺了往下说,“散户种地,一亩能落二三百,那是靠天吃饭。咱们搞合作社,两千六百亩连片种,机械作业、统一管理、选经济作物,单产和附加值都能往上提。只要管好了,一亩收益做到三四百,甚至更高,不是问题。政府这边,有空间。”
姜映月点了下头,又琢磨了一会儿。
“租金一百,这个数行。老百姓不干活也有一百块,心里踏实;干活还能再挣二百,比自个儿种地稳当。政府这边,规模化种经济作物,收益能覆盖成本。”
她顿了顿:“租金支付上,能不能再想个办法,减轻一下财政的启动压力?”
“我想的是——第一年的租金,等秋收卖完钱,第二年春耕之前再付。工资那边,按月现结,干活的人不能等。租金晚一年给,老百姓一开始可能会嘀咕,但等到第二年开春,真金白银拿到手,政府说话算话,信用就立住了。那时候再签新一年的合同,老百姓心里踏实,积极性也高。财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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