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竞浑身的血液像注入了水泥,僵在原地。
他有想过两人的关系不简单,所以他有意分散他们的相处时间,可是他没想到,没想到……
所以说,是他把她推到了另一个男人怀里?
李竞沉着眼,周围的空气凉到了极点。
从一开始他就先入为主,以至于一步错步步错。
周沫开心地结束对话准备上楼美美睡一觉,转身结结实实地撞疼额头,那仿佛是一堵硬墙。抬头一看,她吓得缩了缩肩膀,雀跃瞬间蒸发,那双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极了动画片里的大反派,阴沉、空洞,仿佛下一秒就要喷出激光将她扫射成灰。
“你、你不是在房间吗?”
周沫没太明白自己说话为什么变结巴了,胸腔里还扑通扑通的,跳得很快。
妈妈说这是做了亏心事才有的反应。
“在和谁打电话?”
李竞黑着脸,半蹲着正视她怯怯的目光。
周沫眨了眨眼睛,小嘴一扁,主动靠近撞入他的怀里委屈道:“爸爸,你别这样,我怕。”
“你叫我什么?”
李竞眼帘微微上抬,眸前阴霾略有松动,大脑难以置信地卡了一下。
周沫依偎在他怀里,甜甜软软地又喊了一声:“爸爸。”
这一声彻底唤醒了他的父爱,原本阴郁的眼神瞬间缓和。
都是那个男人的错,他的女儿还小,不过是被他蒙蔽利用。
李竞温柔地抱起小小的人,轻轻擦去眼角氤出来的泪花。
“沫沫,能告诉爸爸,那个人都对你说了些什么吗?”
他的声线很有蛊惑性,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并信任。
刚来这的时候,周沫人生地不熟的,唯一认识的人就是他,可偏偏他又是她讨厌的人。后来生病,他日夜照顾自己,久而久之,周沫接受了他的身份,既然他也是她的爸爸,那就不用再保守秘密了。
周沫趴在他怀里,小声道来。
事情和李竞猜测的大差不差,如果不是那个人插手,他和周夷的关系不会越走越远。
想到这儿,李竞暗暗握紧双拳。
又是那可怕的眼神,周沫吓得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怕他又要做插足感情的第三者,严肃的神情盖过恐惧,一板一眼道:“爸爸,妈妈能找到幸福是好事,我们应该祝福她。”
“祝福?”
李竞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
他垂下眸,复杂难明的眼神看不出丝毫情绪,许久,他阴森地勾起了嘴唇,周沫感觉这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们现在就回去,亲自祝福他们,怎么样?”
听到要回去,周沫兴奋地亮了亮眼,奇怪的感觉全部抛诸脑后,“好啊好啊。”
凌晨六点,天顶偏东方向,地平线渐渐透出晨光,黛蓝、靛蓝,最后散成一抹灰黄调的鱼肚白。
父女俩准点登上私人飞机,周沫趴在李竞怀里熟睡,飞机一起一落,醒来时已经是日出后两小时。
黑色路虎行驶在盘山国道上,细石沙尘滚滚,驾驶位上,陈广鑫瞪大双眼,忍下了好几个哈欠,仔细行驶。
周夷消失的四年,李竞把自己熬成了一个工作狂,连周末他们这些打工人都得随时待命,托周沫的福,这周算是过上久违的周末,可昨晚又不知出了什么幺蛾子,这不又熬了大夜,眼巴巴地跑断了腿赶来。
等车停稳在熟悉的门前,稍微一观察,陈广鑫瞬间就懂了其中的大概。
某人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还是砸中大动脉的那种。
他们先是去了周夷的住处,发现没人,周沫说他们估计在吃早饭,于是接着往前走了几百米,敲响另一道房门。
前来开门的是桑杰妈妈,这会儿桑杰爸爸已经去牧场了,家里就她一人。
开门的瞬间,周沫看到多日不见的亲人,兴奋地挣脱李竞的怀抱。
她伸出双手挂在梅朵的脖子上,又亲了亲她的脸颊,嘴甜地喊了声奶奶问:“爸爸妈妈呢?”
对于他们的到来,梅朵有些意外,她脸上笑容僵僵的,偷瞄了那不速之客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没有正面回答周沫的话,反而问:“你们一大早怎么来了?吃早餐了没有?要不要进来吃点?”
梅朵已经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周沫的父亲,更清楚他和周夷曾经的关系。前两天梅朵才得知儿子和周夷终于修成正果,没想到今天这个男人就来了,难不成他也知道了?
是心里还放不下,所以追来了?
她不确定。
李竞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身上的气场和这里格格不入,但他保持应有的社交礼仪,不动声色道:“沫沫想妈妈了,来得急,还没吃东西。”
话音刚落,周沫肚子配合地打起鼓。
飞机上是有准备吃食的,但周沫全程都在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车上了,好在她平时就起得晚,这会儿正正是她的饭点。
梅朵热情地请他们进来,端起锅里剩下的藏包子,因为不知道他们会来,剩的也不多,这量也仅够周沫一人。
“给你尝尝。”
周沫难得分享她爱吃的食物,大方地伸手抓了一个包子抵到李竞面前。
李竞欣慰得正要接过,结果周沫一句话,让手改变了方向。
“这包子一看就知道是爸爸捏的,非常好吃。”
她一边卖力推荐,另一只手又抓起一个包子往自己嘴里塞。
李竞抬起来的手绕了个弯,最终落在她圆圆的颅顶上,忍着厌弃,慈祥笑道:“你吃吧,我不饿。”
“不吃吗?”周沫歪了歪脑袋,不解这世界上竟然会有人拒绝这么好吃的美食。
“那我自己吃了。”
她的大方有限得很。
一个包子下肚,周沫喝了一口酥油茶,好些天没吃上这里的早餐了,她吃得格外舒服。
“有那么好吃吗?”
周沫一口接着一口,李竞眉头轻轻拧作一团,在清水湾的时候,她的胃口看起来都没有今天这顿来得好。
这里有什么?
几个破包子,一碗泛着油光的奶茶,比得上米其林三星精致的菜品?
周沫没那么多歪心思,直白地点点头。
“我最喜欢吃了,可惜爸爸只有妈妈在的时候才会亲自下厨。”
李竞暗地里白了一眼。
诡计多端的男人,除了旁门左道,还会什么?
周沫吃了半饱,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梅朵。
“奶奶,你还没说爸爸和妈妈去哪儿呢。”
他们进屋了这么久,除了梅朵,谁都没见到。
梅朵拿不准他们突然造访的缘由,笑着随意捏了一个借口。
“今天村委忙,你妈妈帮忙去了。”
说话的间隙,她心虚地瞥了李竞一眼。
这人从一进门就一直客客气气的,没准是她自己想多了?
周沫点了点头,哦了一声,注意力重新回到餐桌上,房间里的空气也瞬间安静下来。
李竞坐在周沫左侧,全程几乎没怎么抬眸,没看见梅朵眼神间的闪烁。
他面前放着一杯水,是进门后梅朵倒来的。
他抬手贴上玻璃杯壁,左右轻轻转动着,屋子采光不错,阳光从平静的水面反射出的光直直映入那浅蓝色的眸,看起来也像水一样平静。
末了,他诡异地笑了笑。
随后抬手摸了摸周沫的脑袋,没头没尾地说:“我待会儿出门一趟处理公事,你一个人在这儿,我晚点来接你,好吗?”
这里周沫并不陌生,没犹豫就答应了。
陈广鑫跟着李竞离开,脸上写满了问好。
他们哪儿来的公事要处理。
李竞开了车门,从后排拿出周沫的小书包,包里放着周夷送给她的电话手表,他捣鼓了一会儿,随后放好,拉上拉链扔给了陈广鑫。
“拿去给她。”
进门前,李竞留意到门外常停着的丰田不见了,加上开门的人顾左右而言他,他不得不留心。
陈广鑫回到车时,李竞正坐在后排,左耳带着一块黑色的耳机,手机黑着屏,置于十指交握的掌心,双目闭合,似乎在闭目养神。
拿不准凭空生出来的公事在哪儿,他不得不请示,正要开口,李竞掀起一半的眼帘,眸色沉沉的,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拿捏住他的喉咙。
陈广鑫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不可能连个眼神都看不懂,悻悻地把即将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不远处的屋内。
周沫吃好了早餐,一边看电视一边和梅朵说话。
基本是梅朵再问,无非是一些习不习惯新环境新生活的话题,周沫老老实实地回答着。
电视上播的动画片她都看过了,她觉得有点无聊,举起遥控器准备换台时突感手腕空空的,她拿过刚送进来的小书包翻找,兀地想起了什么。
“我记得爸爸昨天跟我打电话的时候说今天休息呀,他是又要加班吗?”
屋里没外人,梅朵吐露实情:“他们去林芝泡温泉了。”
寥寥数语,精准地传入李竞耳中。
他再一次牵起眼帘,和手机屏幕一样,散发着冷光。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轻轻掐断通话。
*
温泉酒店。
上次来时,周夷意外来了月经没能泡上温泉,这次休假,桑杰特意为她补上遗憾。
“你难得有假,应该在家里好好休息才对。”
办好入住,两人牵着手往房间走去。
“泡温泉也能很好的放松。”桑杰笑笑看向她,“再说了,等你下一部纪录片提上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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