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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聊城

先是听得一些压抑哭声,似乎还裹挟着骂声,起初以为是距离远,听不真切,近了才晓,分明是这状态持续得久了,没了气力。

府衙门口被围堵得一丝缝隙也无,皆是男丁,扎眼得是,他们脸庞上都蒙着白布。

点地上近旁的残垣高地,越过人群,萧玦看到许谌他们,无外乎都裹着棉白布,口鼻捂得严严实实。以及身后不远,一大长排像是临时搭建的竹舍,似也安置了人。

已不难推断。随行的太医也洞觉到,即刻从医箱里翻出面巾给众人,“此况多半是城里惹了新的时疫,传染者众。”

时疫的讯息还不及传回,萧玦的眸色沉没,“怎会突发疫病?”

“想来发了洪涝,带出些不干净的东西,也未可知。”

一行人在原地巷角待命,萧玦则无声息的翻跃进州府。许谌是他特地从湖州调来的,天下粮仓,特供灾区。此刻他凌空到他近身旁,抓了他一侧袖口,许谌一时未反应及,待看清来人,“皇...”

萧玦打断及时,“眼下什么情况?”

确实不是讲究虚礼的时候,“约莫十日前有人无端闹了肚子,直说是赈灾粮的问题。本来已调解缓和,三日前却突发时病,聊城大夫束手无策,又短缺药材,只是勉力延解,寻不出病源。一传十,十传百,这疫情实在严重,才两日工夫,已感染五成人,多是老妪小孩妇人。眼下强行隔离,避免...这波府衙门外皆是家中男人。”

招惹来时疫,这情况实属是糟,萧玦四下里看,“誉王呢?”

“聊城内已无可采的药,誉王于昨日出城,欲往邻城采买。”

“…”

与此同时,宫内,净房后山。

这片宫内少有的高地,竹林茂密。很适合,一叶障目。

青芜潜入宫来,被槐序的人盯上。几番易了线路,才在此处甩掉了他们。

宫内眼线传讯给了徵羽,约一盏茶工夫,她便出现在了这。

“主子,染执法确实不在阁中。她日前放出闭关的消息,实则秘密带了心腹,往聊城去了。”

聊城的时疫来得蹊跷,个中症状倒像投毒。那毒,像阁里的手笔。她托了青芜暗查,只怕八九不离十。

看来,她也得动身去聊城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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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这一遭,萧玦自给的身份是:皇城派来的钦差大臣。

当务之急,稳定民心。其次,张贴皇榜,寻有能医士,共克此症。

疫情隔离,被隔离的想出去,隔离在外的担心家人,人之常情。

几番商议后,定了三日之期。这三日,将赶工制出几套防疫装护,这样大家便可轮流探视。

此外,府衙开通信路,凡有家人隔离者,可相互递信纸,不识字者也可由府衙书童记述,以转托挂念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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徵羽日夜兼程,路上用了三日。到了聊城后,径直奔去隔离区。她探了那些人的情况,分别是喂了毒。

毒状跟时疫很像。

她眼下还没有十成的把握解毒,她打算去城中其他地方看看,能不能找到毒源。

外区动静,有人看了。一群人围裹得严实,萧玦也在其列。

她侧躲到一旁坍塌的矮墙下。

他们是来查看伤患情况的,瞧他们的神情,该是又恶化了。

拖不得了。

这时候,外区又来了一拨人。是民众。

打头的是个黑黝妇人,见到萧玦他们出来,‘咚’的极重一声,屈膝跪地,萧玦五步作两步,上前欲将人扶起,那妇人却不肯,话未出口先有泪意。

“大人垂怜,我与我家男人才拜过酒席天地,发了大水,新家没了,日前他突发热起疹子,被带走之后至今不见。我还未及告诉他我有了身子,他就要当爹了。多亏大人准许我们通信,可…”她又抽泣起来,“信送进去三日,仍无回信。今日听说有人捱不住,我…”

萧玦有片刻恻隐,他想到了知意,与她暌违,已有多日。

他用了些力,将人好生扶起,“既是有了身子,更当好好保重,待孩子他爹回来,一家圆满。染了时疫的人都有御医照料,你放心吧。孩子爹的名姓你可报于我,我差人留意,有信了第一时间送与你。”

那妇人不住点头,“大人原说三日可制出防疫服,眼看期到,我们何时能进去探望家人?”

“防疫服还在测验,晚些时间没问题了会陆续…”

“这怕是搪塞我们的话!”

人群后面有人高喝,萧玦的话被打断。

“前日里说好三日给交代,已经三日!”

“当时说的好听,我看八成就是故意拖着我们时间,诓我们...”

“...”

萧玦盯着人群中煽风的人,“去查。”

疫病虽无明显好转,将将维持着。这三日里无一人丧命,且通信保持,按说绝无可能发生大规模围堵,这明显就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施压诘难。

府衙守兵交换神色,往闹事的人靠拢。那几人觉察不对,猴似的窜逃了。

人群一下便乱了,撞搡之际,有一妇人,被推挤得后仰,萧玦眼尖,一目就看到了她隆起的肚腹。是个孕妇,其隆起之势,接近临盆。

本能支配他的身体,飞冲出去,心头紧绷,接住已是来不及,拉拽住人家腕袖,缓力将人扶起。悬着的心刚要落地,着眼却是妇人万般痛苦的神情,已然动了胎气。

太医皆守在隔离屋,他横抱起孕妇,运了内力在人群中喊,“可有接生稳婆!”

动乱的人群一瞬像止了般,没反应及。好多秒后有人应声。

衙卫也速去请了御医,该要些工夫。

前头有高地,萧玦几跃将产妇带置那。

身后动乱的人群不知何时像消音了般,他起初分神不开,待安放好回身,所有人都像被点住了穴道,如朝圣般,望向一处。

他也瞥去。

戏本子里说,天外飞仙,仙人下凡,概莫如是。

天光玄青,竟与她们的裙摆融于一色,半匿在云层之间,踏着薄雾而来,虚渺落入尘埃,在顷刻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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