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
最先忍不住的是令狐冲。
他扯了扯嘴角,叫道:“向大哥,你可真好意思说,我当初是真心信你帮你,没想到你却这般奸滑不厚道!地牢暗无天日,况且我的朋友怎知我会被关多久,又会得到什么处置?”
向问天看他一眼:“毕竟再也难找如你这般够义气的厚道人。”
“至于今日……我不敌你们,你们要带走他便带走,老子向问天也随你们任剐任杀,不过……他体内的内伤,可就不能解决了。”
珍珠听闻抬头:“什么内伤?”
提及内伤,令狐冲一怔,随后反而满脸不在乎,嬉皮笑脸道:“一点小伤罢了。”
“小伤?”向问天看向他,笑了下:“令狐兄弟,你这说的倒是轻易。不知你这身体知不知道你这嘴巴这么硬……”他说着又捂着胸咳了一声,“先是在药王庙,为护住你两位师父师娘,被嵩山派、剑宗封不平,十三太保等多位内力深厚的高手灌入内力。那些不同门派的真气泄流在你体内,互相冲撞,各不相容,偏偏你那师父藏私,不愿将紫霞神功尽数传你,否则你也能稍微化解,缓解痛苦。”
令狐冲想要说什么,最终没有多言,只是苦笑了一声:“我将当初失去内力的缘故告诉你,可不是让你在揭我伤疤的。”
向问天冷冷笑了一声,看向珍珠:“而在此之后,他又多次动手,不断有新的真气加入混杂。桃谷六仙为了救他,糊里糊涂又多塞了几股真气进你体内,想要以多克少,结果只让他的身体雪上加霜,更加糟糕。”
向问天睁眼看向珍珠:“丫头,我劝你,你若真想救你的朋友,便让他留下,还有一线生机,否则他这情况继续下去,迟早只会经脉尽断而亡!”
珍珠疑惑问了一句:“为什么?”
向问天看向令狐冲:“令狐兄弟还没看过笼子内教主留下的神功?”
令狐冲狐疑:“什么神功,你说笼子里……笼子里那真是神功,不是什么骗人的玩意儿?还要让人将丹田数十年修炼的内力散出,散于体出,这不是扯淡吗?”令狐冲扣了扣脸,觉得离谱,半点也没相信:“我也只拿来胡编乱造了一番,诓骗黑白子来着。”
顺道让他给他送些好酒好肉来。
向问天:“他学去无用,就算全部听全了,也炼不成神功。”
说着他又叹了一口气,苦口婆心:“至于令狐兄弟,你不一样,你身体里有教主留下来的一道真气,看到神功便会不自觉的修炼,自发运转,旁人却只会走火入魔,武功尽废。虽如此,但你神功还未学全,也需一个清静地,将体内所有异种真气逐一吸入丹田化解……不如就留在此处。教主也算救你一命,你帮他这一回,在这地牢顶个一年半载,不算亏待兄弟你。”
令狐冲沉默下来。
思虑片刻,方才看向珍珠。
珍珠:“看来是不走了?”
行,当她白来一趟。
珍珠招呼桑三娘,靠着笼子的身体起身准备便走。
离开之际,身后传来令狐冲的呼声。
“等下,话说咱俩算朋友了吧?”
珍珠扭过头:“朋友……”
令狐冲一笑:“难道还不是吗?”
她顿了顿:“其实我只是还人情而已。”
“竟然只是还人情,姑娘哪里欠我人情,还是说是指衡阳城那一回?”令狐冲惊讶,疑惑又恍然,随即大笑,“可难道不是姑娘先救的在下?”
“救你是收了钱的呀。”
“啊?哎呀,哪算得这么清楚,不管这些了,反正在下将你当朋友了,既然已经是朋友,都第三回见面了,令狐却好像还不知姑娘名字。”
她沉默片刻,笑了笑。
“珍珠。”随后转过身,背对着对方,扬了扬手晃了晃,踏步离去。
桑三娘看了向问天一眼。
向问天看出了什么:“放心吧,老夫不至于这么小气,也不是不知好歹之人,不会将今日之事告知他人。那位姑娘的奇异之处,今日之后,不会有第五人知晓。”
“多谢向左使了。”桑三娘抱了抱拳,随珍珠身后离开。
令狐冲眼中目光复杂的看着珍珠离去的背影。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彻底听不见。
“珍珠……”
离开梅庄地牢后,珍珠与桑三娘并未走远,而是回到了西湖边那处临水的小阁楼。
夜已深,湖面倒映着稀疏的星月,远处画舫的灯火和丝竹声早已歇了,只余湖水拍岸的轻柔声响。
阁楼内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
桑三娘盘膝坐在榻上,神色有些紧绷,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不知是之前与向问天交手受了些内伤,还是对即将发生之事而产生的未知恐惧。
珍珠站在她的对面,双手抱胸,灰色的眸子像浸过西湖的水一般,有点冰冰凉凉的,微微划过她的头顶。
“可能会有点疼,也可能没什么感觉。” 珍珠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冷淡。她的眸子凝视着桑三娘的眉心,仿佛能穿透颅骨,看到里面那令人作呕的小东西。
桑三娘喉头滚动了一下,重重地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全身肌肉却依旧僵硬。
珍珠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轻轻抵在桑三娘的眉心。
大脑是人体最重要的器官。
最轻微的一点动静都可能会产生令人意料不到的后果。
有一点媒介相接,会安全许多。
她闭上了眼睛,全副心神沉入【共振感知】之中。
在她的感知之中,桑三娘的大脑不再是一个器官,而是一个由无数复杂震动频率构成的、精密的能量场。
而在那能量场的深处,靠近脑干与某些神经节交汇的隐秘位置,潜伏着一团极其微弱、却散发着独特频率波动的异物。
那就是三尸脑神丹的丹虫。
“别紧张,已经处理过一次,有了经验,反正之前的王长老在我这儿是成功了的。”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长,又好像很短。
桑三娘只觉得眉心被珍珠指尖抵住的地方,传来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有细微电流窜过的酥麻感,并不疼痛,却让她从灵魂深处感到颤栗。
紧接着,她脑中某处地方忽然开始发烫。
脑中剧烈的疼痛了一瞬。
仅仅短暂一瞬之后。
有什么东西,便忽然消失了。
珍珠的手指已经离开。
比上次还要顺畅许多,毕竟有经验了。
她转身去到了窗边,看着窗外的水面,掏出自己的烟盒子。
摇了摇,烟盒子里头的烟还剩下最后三支。
桑三娘感受了一些,难以置信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看向对面脸色苍白如纸、正闭目调息的珍珠,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虫子……就没了?” 她声音尤有些不敢置信。
珍珠已经点上烟,吸了一口,并吐了个烟圈。
“你可以等下一次端午时节看看,没有解药还会不会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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