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这几天气氛微妙,饭桌上的话题总在某个名字附近打转,又被筷子轻轻拨开。
所有人都知道裴砚在医院守着一个女孩,所有人也都知道那个女孩刚在拍卖会上用一瓶香槟把魏天虎送进了急诊室。
但没有人先开口打破这份安静,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这件事。
裴岳作为大哥,在书房里听助理汇报完拍卖会的全过程,沉默了很久。然后只说了句“知道了。备车。”
助理以为他要去医院,但他只是让车开到公司楼下,继续处理工作。裴岳没有任何表态。
裴朔和裴霆是裴振东的两个儿子,裴砚的堂兄,他们的态度则更直接一些。在家族群里看到拍卖会的消息后,裴朔说了句“老幺这眼光,有点意思”,裴霆紧跟着回了句“何止有点意思,这是捅了马蜂窝还能让马蜂道歉的水平”。
他们从小看着裴砚长大,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弟弟对什么事都不上心,如今见他终于有了在意的人,比起门第之见,更多的是意外和好奇。
裴朔甚至私下给裴砚发了条消息:“下次家庭聚餐,带她来。”裴砚没有立刻回复,但也没有拒绝。
裴钧是裴家上下心思最单纯的那个,满身心都是自己的投资版图和温以晴。他拎着红枣桂圆汤去医院时只拍了拍裴砚的肩膀说“眼光不错”,实则私下帮裴砚查了陆谦和魏天虎家的商业往来,然后默默把资料塞进弟弟的邮箱,什么都没说。
在这个圈子里,裴钧选择做一个简单的人,但这份简单里藏着他对弟弟最朴素的支持。
沈静慈的情报网比任何人都灵通。
助理发来的拍卖会视频,她反复看了好几遍,靠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手边还有助理送来的资料,面前的茶早就凉了。
几天前林家那边已经正式回了话,说林书蕴暂时不考虑联姻,态度礼貌而坚定,显然裴砚上次的沉默已经替双方都做了决定。她当时对着电话沉默了几秒,只说了句“那就这样吧”。
过了很久,沈静慈让阿姨来换了杯热茶,然后拿起那份关于黄晶的资料又翻了一遍,想了解那个让儿子觉得活着有意义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一页页看完后沈静慈将资料放进抽屉。那个抽屉里还放着裴砚从小到大的成绩单、获奖证书,以及一份她早已拟好、却从未递出去的联姻候选名单。
沈静慈最初以为那个普通的女孩只是裴砚闲来无事的消遣,是年轻人血气方刚时的玩伴。这种事太常见了,她甚至想过,等儿子玩够了,自然一切会回到正轨。
但现在看来,她或许想错了。
那个女孩不仅有手段、有胆量,更重要的是——她在被掐住脖子时没有喊她儿子的名字。以她对他了解,他当时一定在场,但她选择自己捍卫自己,没有把他当成救命稻草。
这和沈静慈这辈子见过的所有靠近裴家的女人都不一样。
沈静慈甚至在想,儿子喜欢这样的人,是不是说明他比所有人想象中都更有眼光?
可她仍然觉得门当户对最好,仍然希望儿子的婚姻能对裴家有所助益。但她也是位母亲,看到儿子从小到大第一次对一个女孩这么认真,看到他学会照顾人、学会在意、学会主动,她心里的天平正在一点点偏移。
但这条路不好走……
沈静慈最终还是选择了静观其变。
5月27日,早饭吃完,黄晶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干净,放下杯子,看着裴砚,语气平淡地宣布:“我想出院。”
裴砚正在收拾床头柜上的杂物,闻言转过头看她。她的脖子还缠着纱布,但精神比前两天好了不少,脸色不再苍白,眼睛也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带着一点狡黠的光。
裴砚把豆浆杯放进垃圾桶,说了句“我去办手续”,然后拿起外套出了病房门。
裴砚在收费处和医生办公室之间来回跑了两趟,出院手续、医嘱、带回家的药、复诊时间,全部核对了一遍。
回病房时黄晶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白T恤,浅蓝色阔腿裤,帆布鞋,低马尾,斜挎包背在肩上,正站在窗边看窗外那棵老槐树。
听到开门声黄晶转过头,说走吧,然后率先走出了病房。
回到八角的出租屋,推开门,屋里有几天没通风的淡淡潮气,茶几上还搁着她之前没来得及收的半杯水。
黄晶换了拖鞋后,把窗户打开透透气,随后转头看向裴砚,“几天没人住,都落灰了。你打扫一下。”
裴砚看着这间朝南的小屋——沙发上有她之前叠好的毯子,茶几上还有半包没封口的薯片,电视柜旁边是他之前放花瓶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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