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像垂眼,普渡众生,佛掌合一,悲悯丛生。
此时的李青安像是走投无路到绝境的迷客,只能将渺茫的希望寄托在面前这尊早已落败不堪的佛像上,上面已然生出了绿色苔藓,蛛网成结。
偏偏他唯一能做的只有跪拜在散落杂乱的木草上,双手合十心里不断默念自己千万不要被人发现。
他替周相做了那么多掉脑袋的事,如果被抓住了后果可想而知,就算是陛下怜悯,周相也绝对不会任由他活下去。
横竖都是一死,他早已深陷困局。
然而,神明似乎并没有聆听他的愿望,倏然间,破落的沾染灰尘的门被人从外推开,光亮也随之漏了进来,恰好那束光覆在了佛像那双低眉看众生的双眼上,悲凉又可怜。
江同舒踏过凸起的门槛,此时她已换上了一身暗红金纹路交织的劲装,剑尖垂落在地,她缓缓地,轻轻地走了进来。
“神佛不会聆听你的祈祷,但我会,我会一字一句的听完,然后送你上路。”
突如其来的响声,让李青安的尚且存着一丝侥幸的心思立刻沉了下来,他猛然睁眼,回头看去,才惊觉背后的冷汗早已浸透外衫。
江同舒的话不断回绕在他耳边,宛若地狱来索命的恶鬼。
这一刻他再也撑不下去了,连滚带爬的跪倒在江同舒脚边,瞪大了双眼,语气近乎恳求,“那些事都不是我做的,是......是有人指示我的。”
“是谁?”江同舒弯下腰,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的眼睛,引诱他说出接下来的话,“只要你说出来是谁,我便向陛下求情饶你一命。”
听到最后一句话,李青安抓紧她袍角的手又蓦然收紧,不敢置信问道,“当真?”
“自然。”江同舒直起身子,光线模糊了她的神色,“只要你说出来我保你不死。”
“是周相,是他!贩卖军械都是他让我干的,我只是按照他的吩咐做事而已。”李青安当即出卖了背后的主子,不过也正如江同舒他们心里猜想的一样,只要能拿到证据再加上李青安这个人证,周相便是捅了天也根本翻不了身。
现在只需要把李青安带回去.....
思绪翻转间,一股从头到脚的寒意直窜心头,她下意识侧开身子,银光在她眼前一闪而过,可李青安运气就没那么好了,那支箭矢毫无保留的穿过他的眉间,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何人何物便只能含冤身死。
箭头带血,稳稳当当的扎在了神像上。
李青安死之前还死死睁着双眼,随后‘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激起满地的尘土和散乱的干草。
江同舒见状,立马提剑追了出去,可除了外头还在晃荡的树丛,除此以外什么人都没有。
她握紧执剑的那只手,低低的暗骂一声。
这人肯定是周相派来的,除了他还有谁会这么毫不犹豫地杀了李青安灭口。
李青安的话只同她说过,可眼下李青安被灭口,人证肯定是没有了,只能希望沈别他们那边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而后,江同舒回到襄州李府,沈别一行人也早已在府内等候良久。
见她回来,明春最先迎了上去,“将军。”
身份暴露,自然也没了隐藏的必要。
江同舒浅浅应了一声,随后将李青安被灭口的事如数告诉了其他人。
出乎意料的,几人的脸色难看至极,可她没注意的是最早踏进门的时候他们神情沉重默然,只是她一心扑在李青安被灭口的事上并没有注意到。
“其实我们也有件事要告诉你。”沈别拿出几张页纸放在了她的面前。
江同舒这才发觉他的脸色凝重,其他几人的也是。
她拿起信件仔细翻阅起来,第一眼她就睁圆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继续翻看一张又一张,直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她心头挫败感腾然升起,扶住额头,一手攥紧了手里的信件。
这几封信里,无论是字迹还是落款,都指着一个人。
却不是他们心里期望的那个人。
而是裴渊清。
“我们本想等你带着李青安回来,或许能问出什么。”沈别沉着声,“只是没想到最后又被周相截胡了。”
“我们被算计了。”江同舒忽地抬起头,“我们二人分明已经找了借口离开上京,可周相的人却能准确知晓我们在哪,在做什么,能在我找到李青安的那刻当场灭口,只能说明他早就看穿了我们的计策,不过是将计就计。”
沈别没有说话,他早在看见那几封信件时也已经意识到了,他们努力的一切,自以为是在暗处精密部署,可实际上在敌人眼里如同跳梁小丑一样。
这也意味着,他舍弃了裴渊清这颗棋子。
“其他地方没有搜过了吗?”江同舒急着发问。
“我们已经把整个李府全部搜了一遍,甚至这些信都是在李青安书房的暗格里找到的,其他什么都没有。”禾风垂着脑袋,显然也是失落至极。
柳清则倏然起身用力一拍案,激动道,“那我们辛辛苦苦做的局不就全部白费了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默了默。
“也不算。”沈别静静梳理一切,“他舍了裴渊清,可裴渊清归根结底也是他的人,他必然会受到牵连,就算是他咬定自己什么也不知道,陛下也不可能会轻易放过他。”
总而言之,他们的努力没有白费,只是最后的结果没有按照他们的理想结局靠近罢了。
现在要做的,就是将乌延蛮他们押送回上京,再将从李青安书房里搜出来的证据一并呈交给陛下,即便他们深知这幕后的主使者并不是裴渊清,可手中证据只指向了裴渊清,他们别无他法。
他们此行并没有带人,只能同蔡天平借了人押着乌延蛮他们回了上京。
一到上京,沈别和江同舒二人便马不停蹄前去面圣。
宋帝坐在上位,静静的听着两人的汇报,等到苏公公将他们搜集出来的证据呈在面前,他才动了动,坐直了身子。
伸手拿过那几封信件,越往下看眉头便皱的越深,到最后帝王发怒将这几封信狠狠的拍在了桌案上,斥声道,“好一个周相,好一个裴渊清。”
江同舒低着头,不敢直视龙颜,可思索半晌还是抬头开口,“陛下,贩卖军械之人并非是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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