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觥筹交错，宫婢身姿轻灵穿梭在宴席的各个角落，琉璃盏下映出宫阙的金碧辉煌，大气威严。

文武百官携家眷纷纷落座在席间，几位交好的官员在谈笑风生，姑娘们春色夏艳的衣诀掠过金色殿宇更添几分俏皮活力。

倏地，一声尖细高阔的嗓音打破了这份热闹。

“燕云将军到——”

众人不禁侧目看去，都想瞧瞧这位被陛下力排众议都要保下的女将军究竟是何人？

随着太监声音落下，一抹墨绿色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女子身后霞帔以缠枝牡丹与仙鹤为纹，裙摆处绣以花鸟刺纹。

女子星眸皓齿，秀鼻琼瑶，不似寻常闺阁女子那般娴静淡雅，眉眼更多的是冷冽张扬，她身后还跟着一位柔婉浅笑的姑娘。

这姑娘不像她这般轻松寻常，眼底流过一丝紧张，手指不自觉地在衣袖中蜷缩。

待人走近几分，席间所有人纷纷起身弯腰拱手行礼，他们或许看不惯江同舒女子为将，可按照官制，他们也只能向她行礼。

一位宫婢引着她们来到一处坐席，那是距陛下最近的位置，由此可见江同舒的确深受皇帝喜爱。

即便坐下，可席间所有人的目光依旧未散，江雪明感受到这些视线如坐针毡，浑身都不自在。

反倒是江同舒似乎感受不到这些刺芒，悠闲在在的抿了一口茶，神态自若。

没多久，太监的声音又在殿门口响起。

“周相到——”

江同舒闻言抬眸淡淡望去，来人便是元景的丞相——周桧

周桧权势滔天，他的势力遍布朝野，可真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众人都起身行礼，唯有江同舒仿佛看不见听不见一般自顾自坐在席间，便是明春在耳边提及也恍若未闻。

江雪明余光瞥见她这般胆大，心里不由冷汗涔涔，替她的阿姐捏了一把汗。

江同舒垂眸看着盏里泛着涟漪的茶面，并未抬头，下一刻一道深紫色袍角闯入她的视线。

“老夫还是头一次见到传闻中战功赫赫的燕云将军，当真是少年无畏，巾帼不让须眉。”头顶响起一道声音，江同舒身子微微后倾，唇角浅扬。

“见到相爷还不行礼？”周桧身边的一个年轻男子似侍卫装扮，不悦开口。

“好了。”周桧打断他，“燕云将军乃国之栋梁，何必拘于这种小礼。”

江同舒也不是个傻的，自然能看出两人一唱一和，故作姿态，眉梢一挑“除了父母和陛下，下官从未对任何人行过礼，还望周相谅解。”

周桧闻言眉心一跳，生生压住了胸口的郁气，若真受了江同舒的礼保不准还真得成她爹，再一步不就是和陛下平起平坐，简直是荒谬。

小小年纪就这般巧言令色，周桧冷哼一声，面上不显，随后拂袖离去。

明春在一旁默默叹了口气，自家将军这脾性在边塞就不知收敛，回了上京城还是一样的胆大妄为。

“陛下，皇后娘娘到——”

片刻后，宋帝携皇后款步走了进来，明黄衣角在殿内轻轻摆动，擦过身旁人朱红色凤袍。

“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众人皆是跪拜行礼，唯有周桧和江同舒站起弯腰行礼。

宋帝缓缓走到上位，坐了下来，“诸位免礼，今日是宫宴，大家今夜定要尽兴而归。”

言罢，宋帝高举酒杯，一饮而尽。

皇后坐在身侧，见状凑近他耳畔低声不知说了些什么，只见宋帝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也俯身过去说了几句话便又回了过来。

江同舒这时才抬眼无声打量起如今这位皇后，她生的极美，眼角始终带着笑，看起来很是年轻，朱红色的凤袍本就庄严沉重，在她的身上却尽显柔和温婉。

可她心里明白，一个在深宫里摸爬打滚这么多年还能坐到凤位上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如表面上安稳。

丝丝弦乐打断了她的沉思，宫殿内歌舞升平，丝竹悦耳，舞女舞姿优雅灵动，衣诀飘飘，珍馐香气袭人，众人渐渐放松下来。

江同舒虽喜热闹，可耳边尽是阿谀之言，讨好的意图不言而喻，这是她最不喜的。

“明春，我出去一会儿。”江同舒压低声音同明春交待。

明春附耳过去，知晓她最不喜这般情景，才道，“将军莫要离开久了，否则陛下这边也不好交代。”

说完话，江同舒悄然从后头绕路离开了宫宴。

走出宫殿，她靠在石栏处，深吸了一口气，感受到外头清新的空气，耳边的喧嚣渐渐散了去，她才觉得自己内心里的燥闷终于消失殆尽。

忽然鼻尖嗅到一阵淡淡的杏花香气，她睁开眼，抬起手在空中抓住了一条素白帕子，边缘锈了朵朵杏花。

“多谢将军，可否将帕子还给臣妇。”

江同舒放下手里的帕子，循着声音望去。

暗处平步走来一个女子，走到宽敞明亮处，她才看清面前人。

女子黛色霞帔垂落，衣上织金缠枝莲纹如流云般铺展开，石青外衫的袖口银线勾勒出仙鹤，尾鱼衔着细碎的青碧，边缘缀满的珍珠随她抬步轻晃，似是落了一地的碎星。她头戴累丝玉冠，赤金缠枝纹上嵌着颗颗东珠与浅蓝色宝石，鬓边垂下的珍珠流苏与颈间羊脂玉璎珞相映。

月色浅浅下，衬得她眉眼清润恬静，如月下寒梅清丽脱俗。

江同舒将帕子递给她，“夫人日后可要拿好了。”

更靠近一分，那女子身上的杏花香愈加浓烈，却不似萧夫人身上那股刺鼻。

白洛一浅笑嫣嫣，双手将帕子收了回来，细心叠好仔细放入袖中，她的嗓音清浅如夜间清风温柔的低吟，“老是听夫君提起将军，今日一见倒真的如传言一样是一位巾帼英雄。”

“你夫君？”江同舒蹙眉。

白洛一缓缓道来，“我夫君是将军的同窗，叫裴渊清。”

裴渊清。

江同舒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蓦地想了起来。

“我和裴渊清的确是同窗。”江同舒顺着说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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