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但人在低谷时,总能迎来攀升。
三天后,时局扭转。
天穹数千万道璀璨的流星坠落,长长的拖尾撕裂黑夜,白昼在荆棘高塔持续了三天。
那是云端基地对地表发出的的警告,基地即将派遣舰队来维持秩序。
这在过去会让人人心惶惶,但现在,整个荆棘高塔的民众都暂时松了口气。至少,云端基地有足够抵御灾难的能力。
而藤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到白昼的影响,繁殖速度也缓慢了下来。
民众得到喘息机会,在舰队到来前的这段时间自发组建了搜寻队,并在一些安全区域建立避难所。
他们不断招募医生和运送货物的人。
凌雀报了名,她本来想做医生,但高塔的医学体系远低于云端基地,她看不懂那些廉价的药剂,不敢贸然使用,就又成为了运送货物的一员。
那是一个下午,空气干燥,到处都是半戳在土里的残破墙壁和尘烟,地面崎岖不平,碎石、垃圾、半截钢筋堆在一起。
她深一脚浅一脚走向远处的营地。
在那里,她领取了自己的工服,一件小号的棕色工装,看起来像是从哪里回收来,边缘还沾着发黑的血渍。
这样的衣服耐磨耐脏,适合运送货物。
她换上了衣服,拿着通行证去找自己的搭档。
运送任务需要两个人,她这次被分配的搭档叫安可比,一个浅金头发的年轻人。
他们要运送一批药物到危险的路易地区,那是距离花园最近的安全区,也是可能能找到阿修的地方。他可以和六个人打架,也可以在钢筋贯穿右肩还活下来,区区几根藤蔓,应该不是他的对手。
他一定可以活着,凌雀如是想。
凌雀见到安可比后,觉得他过于年轻,于是对他道:“跟在我后面。”
安可比虽然点了点头,却拎起凌雀肩头的包带:“给我。”然后趁凌雀回头,递给她一只薯饼,从而成功卸下她肩头的背包,“我帮你背。”
物资匮乏,这应该是他节省下来的。
你们高塔的民众都这么会节俭么?
凌雀舍不得吃,还是还给了他:“我上顿吃了五个小麦饼,你留着吃吧。”
怕他不接受,又说:“吃饱了好有劲帮我背包。”
他点点头,将背包背到身后,然后走到废墟顶部朝凌雀伸手:“我们这么走能近一些。”
装甲车停在避难营的出口,出口距离这里要绕过两座刚刚堆积起来的废墟,翻过去的确是最近的道路,于是凌雀伸手跟了上去。
在翻身走下第二座废墟时,凌雀看到安可比的右眼皮上有一条疤痕,根据之前了解到的信息,这是他做高塔飞行员留下来的。
凌雀问:“他们怎么会让你来开装甲车?”
他步履更快了一些:“我只会开单发的飞行器,被分到的大多都是消耗型任务,没什么大用,这次高塔的飞行器全部损毁,我就来报名这个了。”
顿了顿,又说:“我父亲在花园工作,我想去那边碰碰运气,万一还能见他呢。”
*
门口停着的装甲车属于重型装甲车,除了驾驶室和副驾驶的位子,其他的座椅都拆掉堆放货物,大大小小的货箱下,却压着一个大概接近两米的很反常的巨大货箱,凌雀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会儿,安可比打开了行驶系统,问她:“那个怎么这么大?”
凌雀收回目光:“不知道。”
驶入那块地区要途径一片荒芜的戈壁,还要经过八个闸口,沙化的土壤下埋了陷阱,可以在藤蔓来时绞杀它们的藤条。
安可比操作着巨大的装甲车避开那些陷阱点,朝着地图上标注的路易地区前行,但在第三个闸口,通行证失效,那两个满脸血污的守卫说什么也不放人走。
一个守卫抹掉眼角的血痕,说:“刚刚接到的通知,不可能再让人过去。”
另外一个似乎还未从什么消息中缓过来,木讷地跟着点了点头:“你们回去吧。”
远处流云在天穹连成一片,金黄色的余晖从边缘一点点散落在地平线上,地表沙化更为严重,飞扬的风沙缓慢地侵蚀着那些光晕。
忽然间,凌雀心脏停顿了一下,她说:“等等。”
话音未落,砂砾已经轰然炸开,一簇水桶粗的藤蔓从地下直冲云霄,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巨大异变样本,仿佛巨大的蟒蛇腾空而起,然后猛然抽打大地,那些拦截的陷阱瞬间爆裂,而在它再一次抽打下来时,四周的防护铁网也被掀翻。
有几支守卫队从两侧的塔楼上下来,冲了过去。
“第四次了。”守卫顾不上他们两个,也抽出腰间的配枪,朝着防护网缺口的地方跑去,子弹从他的枪□□出,击退了一只刚刚分裂出的细小藤蔓。
血腥味弥散在天地间。
在这样混乱的场面李,凌雀却安静下来,盯着那一簇悬在高处、迟迟不肯落下的藤蔓看,熟悉紫色的吸盘,和每一步都在意料之内的挥舞轨迹,那是云端基地科研所封锁的六号样本。
凌雀曾经日以继夜,一次次帮助父亲记录过这株样本数据,绝对不会错。
——父亲曾来过这里。
耳畔嗡鸣声响起,凌雀强压住心底的一个想法。
她钻进车厢,用弯起的手肘和身体的力量撞掉上面的小箱子,下层的几个中型箱子里有“冷冻药剂”,可以暂时麻痹它吸盘上的神经,然而手指碰到最下层两米长的箱子时,心脏突然跳得很快,她没多想,用手撕开上面靠近厢壁的箱子,翻出六枚“冷冻剂”,装进弹匣,又来到了外面。
找不到安可比了,他应该去前面帮忙了。
凌雀跑到塔楼上,塔楼上留下的守卫都是远射枪法更好的,凌雀将弹匣递给一个红色头发的守卫。
然后她来到控制台前,计算了一下“样本眼睛”所在的坐标,又将位置告知守卫。
在第五枚冷冻剂发射出去后,时间像是凝固了一样,那些藤蔓突然停止颤动,整个藤身悬在半空中静止不动。那是极为瑰丽的场景,光晕流转在藤蔓光滑的表皮上,仿佛巨大的植物景观博物馆,而藤蔓下,那些灰头土脸的守卫,也停下动作,怔愣地望着上方的奇观。
高塔对藤蔓束手无策,因为未知与茫然,这里的科学体系一塌糊涂。
但凌雀却知道弱点——消息传出去时,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她不对劲,她不是高塔的民众。
“她是跟着他丈夫来的。”
“他丈夫私藏云端的女人,这是死罪。”
虽然之后大家心照不宣没再追问凌雀,但凌雀感觉到气氛怪异,有个受伤的小守卫死活不接受她递过来的纱布。
凌雀知道,消息一定在层层上报,马上就要大难临头。
所以趁着深夜夜色弥漫,她收拾好东西,翻开营帐的帘子准备跑路。
正好安可比也来找她,二人在静谧的夜下对视。
安可比说:“今晚必须要过去。”
凌雀说:“是。”
需要一个办法。
银环蛇组织。
他们有自己的运货通道,野外有百分之八十的地盘是他们的。
凌雀说:“你通讯器借我一下。”
她拨通了安德烈的号码。
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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