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还蒙着一层灰蓝色,街上的路灯还没有完全熄灭,早点店的门便吱呀一声被推开。沈彦穿上蓝布围裙,周姐拎着布包跨进门,熟练地把收钱的匣子摆上柜台,马小娥跟在后面,神色有些恹恹,眼底淡淡的乌青还没有消去。
这几日店里总飘着些若有若无的闲话,马小娥心里压着事,做事的时候总是分神。她走到案板边,拿起擀面杖,一下一下擀着馄饨皮,擀面杖撞击案板的声响,听着比往日沉闷几分。
“小娥,精神不太好?”周姐一边擦拭柜台,压低了声音问道。马小娥手腕顿了顿,飞快地抬眼扫了一眼灶台前忙碌的沈彦,又慌忙低下头:“没什么,夜里睡得浅了些。”
她不敢多说,她把店里有人嚼舌根的事讲给丈夫听,丈夫一番猜忌,那些话像一根细刺扎进她心里。沈彦手里握着漏勺搅动着馄饨,她将二人的对话听在耳里,经历过上一回张桂兰来店里搬弄是非,沈彦心里早有防备。她不打算草木皆兵,可也不会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天光大亮,街上行人渐渐多起来。上班的工人、赶集的百姓陆续涌入早点店,包子的麦香、馄饨骨汤的鲜气弥漫整条街巷,店里一如往日热闹。
大约上午八点多,正是客流最旺盛的时候,张桂兰又来了。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双手随意揣在衣兜里,慢悠悠走进店里。今天她没有买吃的,径直站在店铺当中,目光扫过满堂食客,嗓门刻意抬得老高,让好几桌客人听得清清楚楚。
“沈老板,你这生意看着红火,可有些事旁人都在背后议论呢。”喧闹的店里瞬间安静了,附近几桌客人下意识停下手里的筷子,纷纷侧目望过来。
周姐正在柜台找零,指尖猛地一顿,抬眼看向张桂兰,脸色沉了下来。马小娥攥着擀面杖,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自己缩到案板底下,生怕被卷进这场是非。
沈彦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漏勺轻轻搅动锅里沸腾的汤水,脸上不见半分恼怒,神色依旧平和:“大姐,要吃点什么?包子还是馄饨,我让周姐给你算。”
可张桂兰这次过来,本来就不是为吃东西。见沈彦不往圈套里钻,她心里有几分落空,随即更加得寸进尺,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吃不吃倒是其次。我就是好心提醒你一句,女人做买卖抛头露面,风言风语本来就多。别一门心思想着挣钱,家里的日子也得顾好。有的人呐,外面看着风光,背地里的事可不见得干净。”这话字字句句都带着恶意的暗示,处处都是可以遐想的空间。
桌边几个老顾客互相交换眼神,低声窃窃私语。“这话是什么意思?”“沈老板平日里待人挺好的,怎么说这种话。”
沈彦终于停下手里的活计,直起身子,平静望向张桂兰,“大姐,有什么话明明白白讲出来。若是想吃东西,我欢迎。若是来讲别的,我这是做买卖的铺子,客人都要吃饭,不要在这里说闲话耽误生意。”沈彦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店内。
张桂兰没料到沈彦这般稳得住,任凭自己抛出重话,依旧不动声色。预想之中的争吵、红脸全都没有出现。她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焦灼。
她原本盼着沈彦恼羞成怒,只要沈彦一吵,就正好坐实她口中的流言。可沈彦偏偏不上当。张桂兰眼神飘忽了一瞬,下意识往店铺街口的方向瞟了一眼。就是这转瞬即逝的小动作,被沈彦捕捉在眼里。
张桂兰瞟完街口,又强行找回底气,撇了撇嘴:“行,算我多管闲事。反正好话歹话我都说到了,听不听随你。”话说完,她也没有停留,转身就快步走出早点铺。
店里短暂的骚动慢慢平息,客人们重新拿起碗筷,只是不少人看向沈彦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等到客人少了些,晌午的阳光斜斜照进铺子。周姐擦完柜台,快步走到沈彦身边,压低嗓音:“这个张桂兰实在太过分,平白无故上门泼脏水。刚刚你就该当众质问她。”
沈彦拿抹布擦拭灶台边缘的油污,轻轻摇头:“现在吵,正中她下怀。她巴不得我闹起来,越闹,那些没影的闲话传得越真。”
“可总不能任由她一次次过来胡说八道。”周姐眉头紧锁。
“不会一直任由她。”沈彦抬眼,目光清明,“她方才下意识往街口看,像是看什么东西。这背后定然有人撺掇她。只是现在我们手上没有证据。”
一旁的马小娥全程默默听着,既同情沈彦,又畏惧惹祸上身,什么话都不敢说,只一味埋头干活。
另一边,梁述这边,调查已经有了眉目。老何在这一带人头熟,跑了好几天,四处打听街坊邻里的闲谈,蹲守观察。
傍晚,梁述听到敲门声。老何跨进门手里捏着半张卷烟。“老板,查出来一些眉目。”他把门合上,“那个叫张桂兰的女人,我盯着她两天。昨天傍晚,看见她跟冯贵躲在巷子拐角碰头,两个人低声说了许久。冯贵还给了她几张票子,看着是在给钱。两个人说话的时候神色鬼鬼祟祟,生怕被旁人撞见。”
梁述指尖微微收紧。街对面倒闭转让的冯记大碗,老板正是冯贵。原来是他在背后捣鬼,“能确定他们说的内容吗?”梁述沉声问道。
“距离隔得有点远,听不清完整对话。但看神态,就是冯贵在交代张桂兰做事。”老何顿了顿,“张桂兰家里日子过得拮据,很需要钱。冯贵抓住这点,出钱唆使她来店里散播流言,毁掉嫂子的名声。”
梁述眼底漫上一层冷意。“辛苦你,继续帮忙多留意,尽量找能够拿得出手的证据。不要打草惊蛇,不要直接去找冯贵对峙。”
“我明白。”老何点头应下。然后梁述把老何打探来的消息,低声讲给沈彦听。沈彦并不觉得意外,只是没想到这人这么恶毒。
“果然是冯贵。”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铺子竞争输了,不反思自己,反倒要用这种方法。”
“要不要我直接去找冯贵。”梁述的嗓音压得很低,压抑着心底的火气,“既然知道是他在背后指使。”沈彦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胳膊。
“现在不行。我们目前只是知道他们碰过头,真闹起来,冯贵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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