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刘桂兰还要说什么,沈彦先开口说,“妈,我们买了这个,以后出摊方便多了,不用推车了骑这个去,梁述要搬东西也能用。”
“那也贵。”刘桂兰语重心长说,“你们挣两个钱不容易,别瞎花。该省的地方得省。”
说着她又瞥了一眼车架上的标牌,嘴里嘟囔着,说完刘桂兰往灶房里走,走到灶房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那车还在不在,然后才低头进了屋。
梁德茂站在门口,把茶杯放下,走过去,绕着三轮车走了一圈。他以前在厂里开过三轮车拉货,对这车不陌生。他蹲下来看了看轮胎的纹路,用手指弹了弹车斗的铁板,又站起来试了试车把的松紧。“好车。”他说,“老牌子,以前厂里用的就是这个。”刘桂兰从灶房里又探出头来。“你懂什么好车坏车,赶紧进来吃饭。”
梁德茂没理她,拍了拍车座,对梁述说了一句:“好好用,能骑好些年。”说完慢悠悠走进灶房了。梁述跟着进了院子,沈彦把三轮车靠院墙停好,正要进去,院门外面来了个人。是隔壁的赵婶,她路过门口,眼睛粘在那辆绿色三轮车上就没挪开过。
“哟,梁述媳妇,这是你们家买的?”沈彦笑了笑:“赵婶,我刚买了辆三轮车,以后出摊用。”赵婶凑近了看了一圈,啧啧出声:“飞鸽的呀,县城买的吧?这得好几百吧?”
“六百八。”赵婶倒吸一口气,“老天爷,这么贵!你们可真舍得。”她嘴上说着贵,手却在车斗铁皮上拍了两下,像是在跟车打招呼。拍完了才直起腰,扭过头往自家院门走,“赶明儿我也让我家那口子看看,人家梁家老二两口子都有三轮车了,咱家还啥也没有呢。”
沈彦站在院门口,听着赵婶朝隔壁院子里喊了一声:“老五,你出来看,梁述媳妇买了辆飞鸽三轮车!”那嗓门大得像是村里广播。
灶房里,刘桂兰正往桌上端粥碗。可那竖起的耳朵动了一下,她假装没听见,但嘴角是翘着却骗不了人。
饭桌上,刘桂兰还是时不时念叨两句“六百八太贵了”“你们年轻人不会过日子”,可她夹给沈彦的菜比平时多了好几筷子。沈彦端着碗,低头吃饭。
吃完晚饭,天色也晚了。梁述和沈彦骑着新车回到老家的院子里,梁述在前面骑自行车,沈彦坐在后面。后斗里装着刘桂兰塞的白菜、葱、红辣椒等等,刘桂兰说语气还是硬邦邦的。
梁述和沈彦骑着车进了院子,三轮车轧过门槛发出咯噔一声轻响,稳稳当当地停在了灶房门口的空地上。
张香玲听见动静,她的目光落在院门口那辆崭新的三轮车上。
梁述下了车,沈彦也跟着下来,把车把上的东西解下来。张香玲看着那辆车,很是羡慕。还是沈彦叫了她一声嫂子这才回过神。
张香玲有些激动地说:“这是你们新买的?”“嗯,今天刚去县城买的。”沈彦把白菜抱进灶房。
虽然沈彦没说多少钱,但这肯定不便宜。张香玲的手一颤,捏着那件褂子角半天没放。她走近了两步,指尖轻轻碰了碰车斗的铁皮。梁述低头去解三轮车后斗里的那包红辣椒。他把辣椒串提起来,往灶房门口挂。
张香玲激动之后,很快平复下来。她站在灶台前,想起梁诚跟着梁述干完活拿回来的那四十块钱,想起自己跟梁诚说的那些话果然是对的,这才几个月两人就能买个车。
梁诚回来后,在门口的水盆里洗了洗手。“那车真不错。”张香玲说,“铁皮厚实,能装不少东西。”梁诚低着头甩了甩手上的水,“嗯”了一声。
“诚子。”张香玲转过身看着他,灶房里没点灯,她的脸在暮色里看不太清,“你好好跟着梁述干。咱们也会有那一天的。”梁诚点点头,觉得自己也不能死守着土地,也得让生活过得更好一些。
第二天,“买车的事还没跟我妈说呢。”沈彦坐在灶房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择着一把韭菜,“上次回去都好久之前了,我妈肯定惦记着我。”
“今天去一趟我家,之后估计又没时间了。”沈彦把择好的韭菜码进盆里,“趁这两天,把该跑的地方跑了。”梁述没犹豫,站起身说:“那走吧早点去,还可以多待一会。”
沈彦进屋换了一件干净衣裳,是件浅蓝色碎花的短袖,领口洗得发白但熨得平整。梁述也换了件半新的半袖,头发用水抿了抿。两个人锁了院门,梁述和沈彦骑着新三轮车,沿着通往沈家沟的路走。
六月的田野绿得发亮,树上的叶子也多,风一吹哗啦啦响。沈彦骑着新车,后斗里装着一包点心和一捆梁述从镇上买的粉条。
到了沈家沟村口,几个坐在树下乘凉的老太太看见沈彦骑着三轮车过来,眼睛都亮了。“哟,沈彦回来了?这车新买的?”沈彦笑着应了一声:“嗯,刚买的。”
老太太们凑过来看了看车斗,又摸了摸车架,嘴里啧啧地夸着。沈彦把车骑到自家院门口,李翠莲已经听见动静迎出来了,她站在院门口,看着那辆深绿色的三轮车停在跟前,目光在车上停了好一会儿,才转到沈彦脸上。
“你买的?”没等沈彦回答,李翠莲绕着三轮车走了两圈,用手拍了拍车斗,铁皮发出厚实的回响:“结实。这得不少钱吧?”
“六百多,这可是大牌子。”李翠莲“嘶”了一声,嘴上说着“太贵了太贵了”,眼睛却没从车上移开。沈厚从堂屋里出来,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走到车跟前,打量了一下:“好车。当年供销社进了一批这种车,一辆得小七百,一般人买不起。”
沈彦把后斗里的东西拿下来,又把粉条提进灶房。李翠莲跟在后面,把点心打开尝了一口,抿了抿嘴:“县城买的?味道还行。”
“供销社称的。”沈彦把粉条挂在灶房的房梁上,“妈,你留着慢慢吃。”李翠莲看了她一眼,沈彦瘦了,但精神头比以前足多了。以前在家的时候,沈彦整天闷着不说话,现在说起话来眼睛亮亮的,腰背也直了。
“你那个摊子,干得还好?”李翠莲问。“好。”沈彦把围裙解下来,擦了擦手,“一个月能挣一百多,比种地强。”李翠莲心里算了算账一百多,比沈厚当年当村长的工资还高。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去灶房烧水泡茶,嘴里嘟囔着“我去给你俩煮碗面”。
堂屋里,沈厚已经泡了茶,跟梁述面对面坐着。沈厚给梁述倒了碗茶,推到他面前:“最近活怎么样?”
“还行。”梁述双手接过碗,端端正正地捧着,“刚干完一个文化馆小礼堂的翻新,歇两天,下个月还有一个活。”
“活是你自己找的?”“嗯,自己打听的。”
沈厚点了点头,看着梁述:“你那个装修活,能一直干下去?”
“能。”梁述把茶碗放下,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一下,“县城活多,我现在带四个人忙不过来还得加人。”
院子里,沈芳从外面跑回来,鞋上沾着泥,手里攥着一把野花。她看见沈彦站在灶房门口,愣了一下,然后喊了一声:“姐!你回来了!”
沈彦转过身,沈芳已经跑到她面前了。半年不见,沈芳又长高了不少,像个大姑娘了。“你又没梳头。”沈彦伸手把她乱糟糟的头发拢了拢,“都多大了,还天天疯跑。”
沈芳嘿嘿笑了两声,把野花塞进沈彦手里,转身跑到院子里去看三轮车了。她围着车转了两圈,爬上去坐进车斗里,两条腿悬在外面晃荡着。
李翠莲从灶房探出头来,喊了一声:“沈芳!下来!别把你姐的车弄脏了!”“我不弄脏!我就坐坐!”沈芳赖在车斗里不下来,仰头看着那棵伸过院墙来的槐树,脚在铁皮上轻轻敲着。
沈彦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妹妹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陌生。时间过得真快,上次见她还好像是个小孩,现在已经抽条了,胳膊腿都长了,再过几年就该说亲了。她正想着,李翠莲从灶房出来,走到她身边,拉了拉她的袖子。“彦儿,你跟我进来一下。”
沈彦跟着她妈进了里屋。里屋是沈彦出嫁前住的那间,炕上还铺着她以前用的那床旧褥子,柜子靠在墙角,门没关严里面空了大半。李翠莲把门掩上,坐到炕沿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沈彦坐下。
“妈,怎么了?”李翠莲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跟刚才在灶房里那个风风火火的样子判若两人。
“是你弟的事。”沈彦愣了一下。“沈军?他怎么了?”李翠莲把手搭在膝盖上,攥了攥衣角:“他不想上学了。”
“今年刚上初中,这才一学期就不想去了。整天跟村里几个大点的孩子混在一起,人家逃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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