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PhantomoftheOpera.
(剧院魅影)
“Singforme!”
魅影手里的提灯照亮全场,映出克里斯汀的脸庞,还有他自己惨白的面具。
易芙没有想到沈财买的是一个如此靠前的位置,看来是下了血本的,第一幕结尾的时候,头顶那庞大的吊灯差点刮过她的发丝,它呼啸而过地砸向舞台时,她的耳畔甚至还能听见风声。
“Eve,在写什么?”
“嗯?”
易芙回过神来,高昂激情的歌声中,场下一片漆黑,偶尔有照灯划过。
她一扭头,看见沈财侧身含笑的眼睛,盯着她,又看了看她手里的本子和笔。
“噢我…找点灵感。”
“昨天听你和付先生的对话,加上今天这一路你一直走走写写的。”
沈财扬了扬眉,黑暗中,他好像又靠近了些:
“易小姐是作家?”
他的称呼变得郑重起来,又好似在钦佩之中调侃她的身份。
“不算…”
女人低头,不知该如何解释:
“大概..以前算。”
台上的主角翩翩起舞,合唱着音乐剧的高潮唱段,冷色的灯光光影变幻,他们牵着手走过残垣的老桥,在干冰起雾的地下水中,魅影划着黑木色的船,克里斯汀坐在被软枕包围的船头,四周浑是森暗飘荡着火苗的长蜡烛。
易芙没来得及听清沈财又说了些什么,拿起笔在一闪而过的光亮下又写了几句话上去。
“宏大悲伤的爱情主旋律,要藏身在….阴暗的地下。”
“不要让人发觉,也不要让读者发觉?”
沈财凑过去看,易芙也没有制止他,随他呆呆地念了出来,然后认可地点了点头,仿佛再次确定了自己的灵感想法。
“嗯。”
“看来…Eve今天在我的陪伴下,灵感充沛?”
“没有。”
女人斩钉截铁,把本子合上了。
刚在温柔的语调忽而变得冷淡。
“啊?怎、怎么没有,你都记了这么多…”
“写了很多不代表我知道要怎么写了,”
易芙轻言细语,蓝色的光照在她的眼眉上,垂下的弧度竟显得有些悲伤:
“就像说话一样,要把学会的词汇语气融会贯通,我记录下来的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要将它们拼凑成一份逻辑严谨、情绪到位的几十万字故事,在这种情况下,我现在大脑里实在没有所谓的‘灵感’。”
女人用手指触碰了一下自己的眼尾,一曲落幕,台上的魅影深情脉脉地望着克里斯汀时,她转过头来,看向沈财:
“这么说的话…你能理解我了吗?”
你能、理解我吗?
沈财被那张宛如脆弱的雅典娜玫瑰一般的神情给击中了,他尽量保持镇定,但却被滚动的喉结给出卖了。
在自己停滞的瞳孔中,她是那样敏感、知性,却又落落大方,对自己坦荡诉说着。
他怎忍心看着玫瑰的花瓣落下。
“我孤陋寡闻,Eve,也许不解风情。”
沈财尽量让自己的嗓音保持正常:
“但如果你需要灵感,你可以直接告诉我,需要我怎么做。”
易芙满意地笑了笑,她将对着男生那一侧的头发撩至身后,弯弯的眼睛露出星星点点的光:
“谢谢你,沈财。”
沈财又嗅到了那抹木调的清香,不浓不烈,虚无缥缈,转瞬即逝。
手机震动了一会儿,易芙看得聚精会神。
舞台上的伯爵将克里斯汀从剧院的地下城堡带走,魅影松开了自己不舍的手:
“Gonowandleaveme.”
手机震动停了,易芙还是没有发觉。
沈财的余光动了动,直到易芙那台反扣在腿上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他轻笑一声,继续看戏。
剧院散场,易芙和沈财并肩从最中间的大门走出来。
国王陛下剧院被一盏盏从上往下掉射灯照映出鬼魅般的光影,青色的灯落在米色的墙上,歌剧魅影的海报贴得到处都是,最顶层的穹顶就好似国王的皇冠一般静静矗立在被白灯渲染的蓝调之下。
易芙拿出手机,看到了一个未接来电和几条未读消息。
【在哪,怎么不接电话?】
【玩得很开心?希望同时你也能收获新书的灵感,易芙。】
【Jasmine一家给我留了晚饭,我不好推辞。】
易芙想回条消息过去,但奈何不了刚出剧院的眩晕感,正巧,付序文又打了个电话过来。
“喂易芙,电话不接信息也看不到?”
“我刚从剧院出来,想给你回的电话的,”
女人站在剧场的墙边,不动声色:
“内场工作人员要求手机静音,你看过音乐剧,你知道的。”
“音乐剧?什么剧?”
男人的声音夹杂着极度的不满。
“我猜是汉密尔顿,我记得付夫人喜欢这种题材啦,”
丈夫电话那头有些热闹,孩子们的打闹和猫猫狗狗的叫唤,一个女人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响亮悦耳,
“或者悲惨世界?带着历史、传奇、悬疑的强剧情色彩,你说我猜得对吗,付夫人?”
听着那头明艳温馨的声音,易芙垂了垂睫毛,看了就站在身侧的沈财一眼:
“对,你向来很聪明,Jasmine。”
“我看的的确是汉密尔顿。”
“我还猜你最喜欢的是英王和女声的唱段,毕竟男人嘴里的..somenonsense(废话),你一般不太爱听,对吧?”
Jasmine带着稍浓的鼻音,语调上扬得和英国本土没什么两样。
易芙简单笑了两声。
“演员能赋予角色灵魂,我喜不喜欢,要看是什么人演的,今天的Jonathan给我的观感体验就很不错。”
“你知道的,Jasmine,就像一本书被赋予了创作者的灵魂一样。”
“如果作品没有灵魂,没有思想,没有意义,只是去附和热点大众,才会让我感觉到是nonsense,gotit(不难理解吧)?”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会儿。
付序文忽然感觉自己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他羞愧地看了委屈的Jasmine一眼,对着电话严肃训斥:
“易芙你三年没作品还好意思…..”
“老公。”
沈财上一秒还在努力憋笑,下一秒就被易芙对付序文这道柔情的称呼给击碎了心脏。
难受不适得令他呲牙咧嘴。
女人吸了吸鼻子,
“我们自己‘家里’的事情,我不想被外人说三道四。”
付序文噎住。
“我在酒店等你回来。”
易芙说完,将手机拿离自己的耳朵,利索地挂断。
蓝调变得黑沉,月明。
她抬头,分不清鸟和群星。
沈财的两声咳嗽打破了僵住的宁静。
“一直想来看来着,身边的朋友都没时间,约不上。”
“谢谢你,Eve,帮我实现了个愿望。”
他带着她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朝酒店方向走去:
“但刚刚听你电话里那个…Jasmine说,你更喜欢悲惨世界那类的…剧情?”
“你觉得她很了解我吗?”
易芙抬头瞥了他一眼。
“不是,当然,我不是这个意思..”
黑色的鸟在花丛中叫了两声,然后飞走了。
“没事,”
“她就是很了解我。”
“为什么?”
“因为她丧夫。”
沈财的大脑一滞,皱起眉头,
“不是,姐姐,这两件事有因果关系吗?”
“年轻貌美的寡妇总是死在男人手里,这是常态,不是么?”
易芙看到沈财依旧懵懂的模样,她笑着叹了口气:
“这几年,我是第一次来伦敦,但我丈夫不是。”
“他总是和我说出差,次数多了,这东西也容易查,几乎都是往伦敦这边跑。”
“Jasmine的丈夫是船长,几年前遇到风暴,葬身海里。她写的东西炽烈奔放、简单直接,迎合现代人的阅读偏好,与付序文一拍即合。”
“然后…这个女人就开始各种窥探我的日常、喜好和习惯。”
“什么叫做…..‘年轻貌美的寡妇总是死在男人手里‘?”
“她本应该孤单、寂寞,写的故事却情感丰富。”
“你觉得是什么带给她的?”
沈财噤声,他吞咽着口水,眼神飘忽地往头顶的天空看,撇撇嘴,语调轻浮不定:
“….你…你老公呗…”
易芙听到了。
她低笑一声:
“怕是不止。”
沈财感到自己手心冒汗,穿进一道巷子,里面传来弥漫的酒气和布料棉花腐烂的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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