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进去时。

其他人都已经到了，包厢内的灯光昏黄，原木质地的长桌旁大家分坐两排，大家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闲聊，气氛熙熙攘攘。

她一进来，几个向来爱活跃气氛的同事立刻开始带头起哄鼓掌：

“哟！可算把咱们大功臣给盼来了啊！”

宋芙腼腆地笑了笑，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赵萍的面孔。

在这种陌生的环境中，她习惯待着熟悉的人身旁，从而缓解一些心理上的尴尬。在她看来，吃饭本身就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情，若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反倒还能稍稍自在些。可倘若是一群半生不熟的人，她只会感到更加无措拘谨。

她看着赵萍在身旁专门给她留了座位，两人会心一笑。

宋芙快步上前，依着赵萍身边坐下。李瓒顺势紧跟着，在她身旁坐下。感受到肩头骤然贴近的温度，宋芙动作一顿，下意识抬眼看向坐在主位的老板。

果然，老板正似笑非笑地斜睨着自家儿子，眼底是宋芙不太理解的深意。

老板是在嫌自家儿子没去坐自己身边吗？

这倒也是，儿子不挨着父亲坐，反倒挨着师傅坐，什么意思……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吗？

这念头刚冒出来，宋芙没忍住勾起唇角，轻笑出声。

“傻乐什么呢你？”赵萍听闻宋芙的动静，侧过头来，一脸疑惑。

“没什么。”宋芙摇了摇头，给自己倒了杯水。

这家店上菜速度很快，没一会儿，桌上就堆满里食物。硕大一盘冰镇刺身被摆到宋芙面前，老板在一旁嚷嚷着让宋芙夹海鲜吃。

宋芙其实不爱吃海鲜，更是不太能接受刺身的口感。冷冰冰、滑腻腻的，一入口还夹杂着腥味，给她一种食物还活着的错觉。

可奈何老板目光有些太过热切盛情，她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面上扯出几分勉强的笑意，夹起一块最小的三文鱼。屏住呼吸，轻皱起眉头，不太情愿地放进口中，甚至都没太敢咀嚼，囫囵咽下。

随后，拿起手边的清酒，浅抿了口，冲淡口腔里残留的腥腻。

真是太煎熬了。

宋芙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心里默默盘算着聚餐大概几点能结束。

刚打开手机，陈近安的消息便弹了出来。

「吃了吗？我在家里做了大餐，要不要过来吃。」

宋芙想到陈近安的手艺，暗自觉得可惜。比起这些日料刺身，她更想吃陈近安的小炒菜，喝他煲的汤。

「不了，今天没这口福了。在外面聚餐呢，下次再说吧。」

她低着头看手机，一举一动落在身旁李瓒的眼里。

他侧过头，状似无意地地扫了眼宋芙的手机，看得不甚真切，隐约瞥到三个字的备注。

“宋芙姐姐，是有什么急事吗？”

李瓒突然倾身过来，空气流动中混杂少年身上的温热皂香，吓得宋芙回消息的动作一僵。

下意识将手机屏幕向一旁侧了侧，解释道：

“没什么事，回个消息。”

两人动作不大，却还是吸引了对面同事的注意。

“诶～小瓒，你师傅平时对你怎么样啊？”

男人嗓门洪亮，瞬间引得桌上其他人的都顺势望过来。宋芙看向对方略显油腻泛红的面庞，忽然觉得心累，好想撤离。

她记不清这人名字，只听周围人都喊他J叔，想来应该是漫画组负责分镜的老师。

“挺好的，师傅教我很认真，负责。”李瓒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宋芙面上挂着淡淡疏离的笑，神色从容，让人捉不住什么可以调侃的把柄。

J叔显然兴致正浓，依旧不依不饶地八卦，好像铁了心地要把宋芙拽进这无趣的喧闹之中。

“宋老师，有男朋友吗？”

因为宋芙很少去工作室，其实在坐的大部分同事都对她既好奇又陌生。此话一出，周围更是掀起一波微妙的骚动，宋芙眉心不可察觉地蹙了蹙。

还未开口。

身旁的赵萍已然先一步出声：

“你们也太八卦了吧？平时里干活怎么没这个劲头呢。”赵萍话语直爽，但语气还算亲和。

大家笑着没往心里去，但视线还是落在她身上，等着答案。宋芙不愿连累赵萍，免得回去后被大家私底下贴上什么爱说教味的标签。

主动开口道：

“还没有，眼下也没有恋爱的打算。”语气明显带着些疏离，神情平静。

当事人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大家也不好再接着往下追问。席间氛围再次微妙的变冷了些，有几个敏锐的同事赶紧顺势圆场，转移话题。

李瓒听见宋芙的回应，下意识用余光悄悄掠了眼身旁的宋芙。没想到恰好对上宋芙清丽的眸子，两人目光轻轻一触。

他身子猛地一僵，面颊瞬间晕开不自然的绯红，抿起上唇，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将视线移开。左手垂在身侧，不受控制地微蜷。

老板坐在主座上，将自家儿子这没出息的样子尽收眼底。暗自嗤笑，适时转移话题，不动声色地替李瓒打了马虎眼。

宋芙轻叹口气，一杯清酒下肚。

等到有人替散场，已经是十点多了。

这一晚上下来，宋芙根本没吃几口正二八斤的饭菜，清酒倒是一个人喝了大半瓶。

大家还站在餐厅门口拉拉扯扯，有些熟络的还要接着赶下一场，要去KTV。

“你喝多啦。”赵萍瞧着宋芙眼神有些涣散，颈间泛着酡红，有些担心地问。

“还好。”宋芙小声应着，声音有些发虚。

“小瓒，你送你师傅回家。”赵萍准头吩咐着。

宋芙本想拒绝，可奈何赵萍一直在旁边说，不放心让自己一个人走夜路。婉拒的话到了在嘴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

回去的路上，有一条下坡的小道。

穿堂风顺着两边的高墙吹下来，散开了宋芙几分醉意。

这些日子太忙，此刻那根紧绷的那根弦慢慢散开，脑子倒是轻快了些。路两旁，粉白蔷薇爬满墙垣的，开得泼洒，花枝垂落下来，一路迤逦。

鼻尖是淡淡清酒香，又混着蔷薇的清甜。

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有一重一缓的脚步声，在夜色里慢慢回荡。

“师傅……”

李瓒轻唤她一声，少年嗓音的浅淡轻柔，像融进了蔷薇花的气息中，生怕惊扰此刻的宁静。

“嗯？”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我的样子吗？”李瓒脚步放慢，问得小心翼翼，语气间带着期待。

宋芙没急着回答，眼睫轻垂，任由晚风将脑海里的思绪回旋，悠悠开口：

“记得啊，当时你应该是才高考完吧？”

她只依稀记得，当时男孩和他父亲吵着要学漫画，闹得人尽皆知。

李瓒没认可也没否定，只是从鼻息间溢出声轻笑。

“我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时——

那时你还是短发呢，眼睛亮亮的，像是暮春湖面上的波光。

鼻子呢，是翘翘的，像是春山的峰峦。

嘴巴呢，是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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