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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08

回忆就像日落时分汹涌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将她裹挟。过路的人担忧上前询问,盛佳期只勉强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她将散落地面的购物袋收拾好,站直身,忍泪朝轿车走去。

坐进车里,她将购物袋放到旁侧的座位,伏在方向盘上休息了一会儿,待情绪稳定下来,她才系上安全带,驾车驶离。

余晖笼罩着整座庄严靓丽的礼宾府,盛佳期的粉红玛莎拉蒂在门前泊稳后,马上有佣人替她拉开车门。

盛佳期从车里下来,“爸爸妈妈在家吗?帮我拿一下车里的东西。”

“是。”佣人应道,“太太和长官都在的,另外家里还有客人来了。”

“客人?”

盛佳期走向会客厅,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暗红色的卷发。

“阿泽?”她有点意外。

“你回来啦?”幸夏漫起身,牵着她朝沙发方向走,“人家都等你好久了。”

“你怎么突然来了?”盛佳期在他身旁的沙发坐下,问。

一个多月不见,梁郁泽还是以往的闲懒模样。他一身黑金潮牌POLO衫加齐膝短裤,未经打理的暗红卷发蓬松柔软,金褐色的眸子明熠剔透,看起来像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

“你不接我电话,我只好贸然过来打扰叔叔阿姨了。”

“怎么叫贸然呢,正好珍妮在家无聊,你过来陪陪她。”幸夏漫说。

他们从高中关系就好,梁郁泽很懂与长辈的相处之道,因此很得盛誉和幸夏漫的欢心。

盛誉问:“最近家里生意还好吧?”

梁郁泽说:“托您的福,一切顺利。”

佣人过来上点心托盘,盛佳期倾身去拿马卡龙。梁郁泽留意到她泛红的眼尾,只一瞬间,他收回目光,继续和盛誉幸夏漫相谈。

盛誉问:“最近杜家那小子,情况怎么样?”

他话一出口,幸夏漫立马用胳膊肘撞他,压低声:“不是说好在女儿面前不提某个人吗?”

“都分手那么久了,我就想知道那小子现在怎么倒霉。”盛誉冷哼。

几个人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盛佳期。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将粉色的马卡龙递到唇边,轻咬一口,仿佛没听见。

梁郁泽说:“不大好,这一个月都被他母亲关在房间里,一口饭也不吃,全靠营养针吊着。”

盛佳期又咬了一口马卡龙。

盛誉冷道:“他在那边矫情什么,抛弃我女儿转头就和别人订婚,还指望谁会同情他?”

“也不是同情,他也有他的难处。”梁郁泽说。

“聊完了吗?”盛佳期吃完整颗马卡龙,出声打断,“我饿了,想吃饭。”

幸夏漫忙唤来莲姐:“珍妮饿了,快去让厨房准备。”

-

梁郁泽自作主张过来找她,一个是她停掉了南州的手机号,拨她的电话始终无法接通;一个是他通过和幸夏漫私下联系,幸夏漫极力邀请他到家中做客,开导盛佳期。

至于这趟行程,梁郁泽没有告诉任何人。

梁郁泽在盛家留宿,幸夏漫自然吩咐厨房备好他爱吃的菜。晚餐以西式为主,饭席间闲话家常。

幸夏漫问:“好些年没有见过你父母了,他们身体还好吗?”

“他们很好,现在退休了,集团都交由我做主,闲时就到世界各地旅游,很久才回国一趟。”梁郁泽说。

谈话间,他将盘中的牛排切成小块,递给盛佳期:“你吃我这份。”

“好。”盛佳期接过来。

盛誉说:“你父母早点退休也好,忙碌一辈子,是时候享受生活。何况你又能干,交给你他们也能放心。”

梁郁泽笑一下,“哪里,我也是瞎干,有时是运气好,碰到贵人相助。”

“你们梁家口碑好,从祖辈积攒下来的人脉,你有你父母的遗传,定然不会做砸。”盛誉问,“近两年在感情上,可有定下来的打算?”

梁郁泽手中餐刀一顿。

盛佳期差点被呛到,猛地抬头:“爸爸!”

“爸爸也就是随便问问。”盛誉神色不动,“你自己说。”

“我嘛,遇到真心喜欢的,就会和她结婚。”梁郁泽说。

盛誉点点头,不再多问。

吃过饭后,梁郁泽陪盛佳期去兜风。坐上那辆粉红玛莎拉蒂,梁郁泽失笑:“这才是珍妮的风格。”

他负责开车,提速自然不像盛佳期那般四平八稳,轿车游龙般逡巡在山道上,敞篷大开,春夜微凉潮湿的风从耳畔穿拂而过。

盛佳期抬手将碎发别至耳后,“我们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

玛莎拉蒂驶出太平山后,便径直朝将新界方向驰去,夜晚的清水湾码头开阔寂寥,白色灯塔在深邃夜幕中闪烁着亮光,他把车停在码头外,对她说:“到了。”

前年他私人名下购入一艘游艇,一直泊放在清水湾码头。他平日爱好丰富,总没时间过来看看,至今才想起这回事。

从甲板下来,两个人一起朝游艇港走去。盛佳期没上过他的游艇,不知长什么样子。梁郁泽只对她说,一定一眼就能认出来。

快到甲板尽头,一艘三层高的豪华游艇豁然展现在眼前。要说如何奢华的游艇,盛佳期屡见不鲜,但的确如他所说,那艘是最特别的。

从甲板的护栏到桅杆,都被系满了粉色丝带蝴蝶。

丝带蝴蝶迎风飞舞,月光倾泻下,繁星坠落般梦幻。

盛佳期怔神,“是特地为我系的吗?”

“不然,我为什么下午才到你家?”梁郁泽上了游艇,把手递给她,“来。”

两只手交握的一瞬,他臂弯稍稍用力,她轻盈踏上游艇尾部的甲板。船身随着他们的重量轻轻摇摆。

盛佳期忍不住抬头去看桅杆上的粉色蝴蝶结,徐徐扬在风里,数不清有几百或上千只,全经人手一道道系上。

“好漂亮。”她说。

“你既然喜欢,我付出一上午也值得。”梁郁泽说。他走到甲板角落,提起准备好的钓桶和鱼竿,“今晚船上没有侍应,由梁船长竭诚为您服务。”

他们上到二层的驾驶舱,夜晚码头僻静,仅他们一艘驾驶出海。马达启动后,螺旋桨在海面激起偌大水花,缓慢驶出港口。

潮湿海风穿过耳畔,盛佳期眺向深邃无垠的大海,问:“我们今晚是要去钓鱼吗?”

“你忘了我之前说过,四月是鱿鱼繁殖的季节,适合在夜晚垂钓。”梁郁泽将游艇开到合适的深度,下了锚,打开船上的大灯。他说:“走吧,带你去体验钓傻子。”

所谓“钓傻子”,即利用鱿鱼的趋光性,无须饵料,愿者上钩。

梁郁泽将夜光饵系上鱼线,教她垂钓方法:“先让饵靠近灯光,大约十几秒钟,待蓄满光后,就把诱饵抛进海里,不用很深,四五米就行。”

盛佳期第一次钓鱿鱼,觉得很新奇。以往钓鱼总要准备些小鱼小虾作为诱饵,可鱿鱼就光秃秃一个钩子,真能钓上来吗?

她把蓄满光的夜光饵抛进海中,差不多深度后,便锁住鱼线。夜晚的海面被灯光照耀碧蓝,钓鱿鱼没有浮标,她也无法透过肉眼分辨鱿鱼是否咬钩。

梁郁泽和她并肩站在护栏前,摸出裤袋里的烟盒,取出一根,咬在唇边,低头用打火机点燃。

轻嘬几啖后,烟雾飘散风里。他问:“今晚打算钓多少?”

“我不贪心,十斤八斤就行。”盛佳期说。

梁郁泽被烟呛到,笑着看向她:“这还不贪心?”

盛佳期时不时动动鱼竿,总感觉不到有东西咬钩。她心生质疑:“这真的能钓吗?鱿鱼又不是瞎子,能看不见钩上没吃的?”

“当然能。”梁郁泽咬住烟嘴,抬手提了提鱼竿,“有了。”

他话音刚落,便迅速回收线盘,一眨眼的工夫,只见海面溅起银色水花,一条巴掌大的鱿鱼挣扎着被他提出水面。

“哇!”她惊讶极了。

鱿鱼在海中看见浮动的夜光饵,以为是可以捕食的猎物。待它傻乎乎地一口咬住鱼钩,奋力挣扎却为时已晚。

梁郁泽将鱿鱼从钩上倒进桶里,刚钓上来的鱿鱼十分鲜活,不停往外喷墨。

盛佳期怕被溅到,赶紧避开:“我也要加油!”

她再次把夜光饵蓄满光,抛入水中,趴在护栏观察海面动静,时不时抬一下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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