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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演吧

“慢些,小桃慢些跑。”

顾怜玉放下手中的针线,温润地扬声呼唤,等小桃走近后才又开口询问;

“如此慌慌张张的,是出了什么事情?”

“夫人!好事情!老爷派人给咱们送了二十两银子!”

小桃喘着气,脸上的笑容比今日的阳光还灿烂;

“送银子?二十两?”

听闻这话,顾怜玉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她十分清楚郑延下的性子,自私凉薄又虚伪,况且近两年二人的感情每况愈下,郑延下绝不会无事关怀上殷勤。

退一万步说,这一年郑延下给她的月俸,加一起都没有二十两银子。

她思忖着,斟了一杯温茶递给小桃,等她气喘匀了,继续平静地询问;

“今早管家叫你就是为此事么?”

“是是是!是的夫人!”

“嗯,可说这二十两为何给?”

“说了,管家说了!”

小桃笑盈盈的,乐的像个孩童;

“管家传达,是太子殿下尝过您做的饭菜,大为赞赏!特意制定您日日去送,这银子是用来让您购置食材开销用的!”

顾怜玉眸光微微敛下,轻声:“所以这银子是太子赐的,可还有再说什么?”

小桃用力点头:“对对!管家是这么说的!还有……”

小桃托着腮,回忆了半晌,一拍脑袋又补充;

“哦!有的夫人!太子殿下说白日公务繁忙,咱们不用去,只是晚膳一食去送便好了!”

“只送一膳么……”

顾怜玉呢喃着,眼底的眸光晦暗不明。

既然不是郑延下的手笔,至少能打消她大半的恶意猜测算计;

每月二十两银子却是不少,如果只是购置食材肯定会有剩余;

若是慢慢存起来积少成多,以待来日存够盘缠,届时带着母亲逃离这吃人的牢笼,找个僻静的小地方过活一生,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可转念又一想,指定只送一膳却是晚膳;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很难让人不多想。

思及此处,顾怜玉又生出疑心,有些出神。

“夫人?夫人!您怎么在发呆呢?难不成这不是件好事?还是太开心啦,咱们终于不用愁银子了!”

纯真的小桃看她不搭话,猫着腰眯着眼笑着,冲她俏皮打趣。

“好事。”

顾怜玉回神后浅笑两下,将桌上的女红针线一一收好;

她边走边轻声道:“既然如此,那你随我先去置办些食材,我们先备着。”

小桃欢呼雀跃:“好嘞!有钱咯~”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定食谱、定食材、生火烹饪……

忙的不可开交,像两个不停歇的转动的陀螺;

烧膳的整个过程,顾怜玉除了信任的小桃,其他人她一概不准靠近过手。

毕竟食用之人的身份实在金贵,容不得出半点差错。

第一晚,简单的菜系被装入精致的食盒;

顾怜玉将一切拾掇妥当,望了望食盒,又望了望铜镜思索着什么。

默立数息后,她摈弃精致妆面的想法,素面的面颊只上了一层薄粉,为显温顺怜爱的垂髻也梳淡雅的低束半尾样式。

末了,她觉得似乎还不够。

又特意从衣裳里挑出一件淡蓝色素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的惹眼。

对着铜镜左右观察,她还是摇了头;

这张脸生的实在出挑,即便是朴素的妆面和衣衫,被她一穿却透出股清雅的气质。

“罢了,就如此吧。”

拎着食盒,踏上去程的马车。

路上颠簸,马车摇曳间顾怜玉的心绪也被晃的杂乱;

有两个对立的想法,一直萦绕在她的心头。

太子钦点臣子之妻送晚膳,当真只为了吃饭?

该防备?还是该借势?

后者想法,压过前者;

她在想:倘若真是那种,借此机会迅速存银子,或许也能早日携母亲逃出火坑,或许……

思忖间,顾怜玉缓缓将手移到发髻边,素色的银簪被取下来,换成前两日刚买的粉色桃花簪子。

等换下后,她又盯着手中的素簪忽然愣住。

旋即她一拍脑带,暗暗怪骂两声自己;

“顾怜玉?你在想什么!明明还有其他办法!”

身体换银子的念头,再次被狠狠压下泯灭;

那根桃花簪子又被替换下,换成了一把月勾倒刺银簪,很像妇人夜路时佩戴的刀簪。

做完这一切,她深呼一口气,脸色恢复先前的坦然像是什么都未发生过。

确实,什么都未曾发生。

萧晟鸣当真只是用膳,半分逾矩的动作、言语都不曾有过。

每次送膳,她只要静静侯在一侧便好,偶尔萧晟鸣不忙时两人闲搭上一两句话,待他用好放下食筷便可以收拾离开了。

只是时日一久,顾怜玉还是察觉出异样;

大理寺的她来来回回这么多次,竟然一次都没和郑延下打过照面;

于是她私下悄悄打听,得到的回复每次都是郑延下公务繁忙,被指派出去查案了。

可次次都能错开,这也未免也太巧和了些?

心头终日有种不好的想法,顾怜玉不得不开始加快进展。

阳春转瞬即逝,春末夏初暖意融融。

夜风吹在身上不再刺骨冷寒,更多成了锦上添花的惬意舒爽,正如此刻顾怜玉的计划,也在有条不紊的默默推进着。

是夜,如往常一样,顾怜玉提着食盒踏上前往送膳的马车。

刚行至院外,左右刚要下值的丫鬟见她来了,熟络的迎上去引她入殿内;

也如往日一般,待她入殿后左右皆被摈退,偌大的殿内又只剩下她与萧晟鸣两人的身影。

高台上的萧晟鸣公务入迷,此刻正提着笔蹙眉看卷宗,见她杵在原地不动,冲她招招手示意她靠近候着。

顾怜玉也识趣,提着食盒安安静静跪坐在案旁,不打搅他公务只是守着。

若不知情的见此情形,俊男秀女当真是佳偶天成。

二人日日都见,也不似初接触时那样拘谨。

按照往常顾怜玉偶也会主动搭话,只是今日的萧晟鸣公务格外认真,顾怜玉也像没睡好似的一直在出神;

一时间,殿内寂静落针可闻,仅剩下微弱的呼吸和沙沙的墨笔声。

透过雕花窗柩往外眺望,外头的夜色浓如泼墨愈发浓重,可是萧晟鸣仍旧没有停手开膳的意思。

顾怜玉像是困意袭来,揉了揉揉眼睛,而后她柔声提议提醒;

“殿下夜深了,饭菜也要冷了,恕臣妇多舌,身体要紧不如用晚膳再批公务可好?”

“嗯?”

闻言的萧晟鸣停下手中笔,目光一寸寸从卷宗转移到顾怜玉身上。

顾怜玉垂着头,毕恭毕敬。

他从头到脚把人打量一番,自顾自的点点头又摇摇头,再开口语气似乎夹着几丝喜悦。

“好啊自然可以,那我们且用膳吧。”

这样的措辞,大多数寻常夫妻会用到。

顾怜玉先前还认认真真回绝过几回,后来她发现即便不回答,萧晟鸣也不会强求或者要她作应,所以她也便不答了。

她默默地将菜肴一一取出,摆放整齐后继续守在案侧静静等候。

果然,萧晟鸣并未追话,只是端起碗筷。

一侧的顾怜玉像是困急了,身子斜斜的偏向案侧,像要昏昏欲睡。

萧晟鸣拿起食盖,忽然开口:“郑夫人,这食盒写的是什么?”

突如其来的询问,顾怜玉没有应对准备;

猛然回身又过神后,她来不及思考犹豫吐口而出道:“回殿下,臣妇不曾读过什么书,应当是是粢燕遐宁,该是祈求安稳安康罢了。”

顾怜玉并未正式入过学堂就读,受教都源于她的母亲。

母亲曾是落魄的家小姐,精通诗书女红,幼时便悉心教导她,所以她虽然未曾入过学堂,学识也并不逊差。

萧晟鸣没有接她的话茬,话锋一转:“哦,确是平庸,这桌案还是有些小,本王用膳都不自在。”

他看是随手推开卷宗,那一叠公案被推到顾怜玉守在的案侧边上,只要她微微抬眼便能看清上头所写的内容。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余留碗筷碰撞时发出的叮当声;

顾怜玉像怕又发困,眼神闪烁地想找事情分神。

左右瞟瞄间,她的眸光不自觉飘向桌案的卷宗,忽然被上面的“兰绣”二字吸引。

她是兰州人,又习得一手精湛的兰绣技艺。

只是母亲要求她宅内藏,只一心侍奉夫君千万莫要显露才华,她才从不讲才艺示人只扮作毫无他用的花瓶。

若不是近年郑延下冷落太过,缺银无法过活,她也绝不会偷偷做女工换钱渡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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