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温在逐渐微烫,是来袭的些前兆。
顾怜玉洗了第三回冷水澡,摸了摸依旧烫热的体温叹口气。
月钱还不到日子,女红攒下的银子多数都被寄回家中。初春严寒未消,中间人感染风寒,不肯再露面帮忙置换。
顾怜玉全身仅剩下两钱,连一粒清心药都买不下。
近日家中寄来书信,信中父亲明言,母亲身体孱弱又感染了风寒缠绵病榻。
家中的银钱不多,已然买不起汤药,加紧催促她多多寄些银钱回去,为病床的母亲抓药治病。
“没事的……有办法的,再想想……”
顾怜玉紧握着那封催命信,眼神空滞的呢喃了一遍又一遍。
少顷,她望见外面的寒风,又看了看铜镜中莹玉素白的面庞妥协坐下来
均粉、描眉、点朱唇……
不多会那张素面变得精致惹眼,就连脸上的愁容都为她平添几分楚楚动人之态。
妆匣子里的珠钗、步摇早被典当的七七八八,只剩几根款式陈旧的素银簪子躺在里头,她随手将青丝挽成垂肩矮髻,挑只雕花款式的固定点缀。
身上的白色罗衫被换下,更上一袭粉蓝梅花罗裙,打眼望去傲香雅致不过如此了。
望见外头的寒天,她犹豫片刻又拿出那件陈旧的薄披风。
做完这一切,她提上食盒,毅然决然踏入漫天寒风中,她打断主动送饭示好,能先换些银钱渡过眼下的困难。
不过,从无头案开始,其实顾怜玉也许久未见过郑延下的面。
再加上大理寺她去的少,也不熟路,边走边问才得知情况,近日郑延下为查雪夜无头案连轴转,大多时间都在偏殿值守办公务。
打听到郑延下的去向行踪,顾怜玉继续往偏殿行。
偏殿很是安静,连守卫也没有。
行至殿外后顾怜玉深呼一口气,思虑再三,她扯下身上单薄的披风盖在食盒上面。
外面的寒风正厉害,她却未急着进殿;
冷风中吹了半响,等白皙的脸颊吹出冷红,指节也冻出水红色,又抬头望了望天色估算时辰,她才不紧不缓的推门而入。
吱呀——
殿门被推开,朔风卷着地上的碎雪,同她一起扑进屋里;
顾怜玉踉跄一下,站稳身子。
上头先传来不满地啧气声,顾怜玉紧忙合上殿门垂头扮作温顺模样。
“何人?”
传来的声音没有感情,和外头的寒风不相上
许是方才寒风吹太久,屋内燃着暖炭火冷热温差过高,顾怜玉的耳膜还在隐隐发麻,似乎并未听出殿上的声音并非郑延下。
“老爷,我是怜玉,近日天气寒凉,怜玉记挂您在外公务操劳,特意做了点吃食给您送来聊表妾意。”
“老爷?谁是你老爷。”
清冷凌冽的男声自带威严,从上面飘进耳中;
顾怜玉面上一怔,迟疑着缓缓抬眸。
上座桌案前的人她并不眼熟,剑眉星目下双眸凌厉如烽火,高耸入云的鼻梁搭配薄唇。
此刻正紧绷着脸色,眼神夹着探究的寒意,正一转不转的盯着她。
他……会是谁?
顾怜玉悄悄打量眼前人,墨发上的束冠是金镶玉,肩头披着的的墨狐大氅,再看周身的贵气,应该是身份不凡。
须臾,她躬身行礼试探问候;
“臣妇是大理寺少卿之妻,顾怜玉。今日为夫君送吃食无意错闯殿门,惊扰贵人实非本意还望海涵。”
殿宇上座的人不搭言,却眼神始终探究,仿若要把她看出个窟窿不可,反倒叫顾怜玉有些窘迫尴尬。
她眼眸转了半圈,又屈一礼:“若无他事,臣妇便不叨扰贵人公务,先行退下了。”
那人依旧不发一言。
顾怜玉尬然,心中默默数着:十、九、八、七……
就当退殿门几步之遥时,外面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鼓点一样生生逼近。
她顿住脚步退到角落一隅等待,须臾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太子殿下,臣回来复命了!”
是郑延下的声音,顾怜玉没有太多惊讶,只是在听到殿下二字后选择跪在角落一隅。
那人瞥见她的动作,仍旧默然;
只是冲着殿门外扬声唤出一声:“进。”
殿门被推开,郑延下火急火燎的声音再次响起。
“殿下,城东现场早已被破坏,臣无能实在查不出新线索。”
那人冷声,压迫感十足:“没线索。”
郑延下吞咽了两口口水,抬眼偷瞄,顺着目光瞥见了顾怜玉;
他一瞬间变了脸色,压低声音斥责:“你怎会在此?!给我闯祸了?”
郑延下的反应在她的意料之中,毕竟这种情形,明哲保身才是郑延下的脾气秉性。
“是啊,你的夫人怎会在本王殿里,擅闯是谁指使呢?”
这声质问寒气逼人,郑延下满眼怒意也直直刺刺向她。
顾怜玉明白,解己困境还是靠己才行。
她极快的略一眼上座的人,那人脸上虽然散漫,但并无震怒之意,在看郑延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全然都是算计。
高官?颜面?
那么一介妇人,此刻最好用的利器还是软弱。
“咳咳……”
脸色还未回温的顾怜玉轻咳两声,随即肩头微塌,露出怯生生可怜表情。
“老爷,怜玉不知是太子殿下,今日寒凉您又公务缠身,妾是忧心您的身体,心中记挂忍不住做了吃食想来看看您,天黑不熟路才误闯了太子殿下的公务殿阁。”
郑延下正愁空手而归被数落闲散,顾怜玉这话刚好给他送了台阶。
他急忙借着下坡:“不懂事的妇人,我不过太忙顾不及回府,你还如此儿女情长要来寻我,还不请殿下恕罪?”
顾怜玉面上可怜:“臣妇知错,但求殿下只罚臣妇一人,我夫确实公务辛苦莫要牵连与他。”
好一副深情的妻子的派头,将郑延下都糊的一愣一愣的,心中赞叹顾怜玉的情意,竟也开口为顾怜玉求情。
“殿下,内人没见过世面,不懂规矩,还望殿下饶过她不知这一回。”
上座的人将笔墨搁在桌案,发出啪嗒的轻响;
未回应,也未再发怒。
下面跪着的两人,见此情形连呼吸都放轻。
片刻后,那道男声再次缓缓响起。
“抬起头来。”
没有指向、称谓的一句话,让跪着的两人一时间茫然不知是在唤谁。
“臣....”
郑延下刚要应,被更冰冷的声音打断。
“那个叫怜玉的,抬起头来。”
顾怜玉瞬间做出反应:“是,臣妇名唤顾怜玉。”
她只是微抬几分额头,目光始终垂落在地面,规矩做得十分到位。
“抬头,直视本王,本王名讳萧晟鸣,你可耳熟?”
“是。”顾怜玉遵命。
她飞快抬眼一瞥,又迅速垂眸。
这双眸子有些泛赤棕褐色,似乎是有点眼熟?
见过么?不应该吧?
呃?
有刹那,三年前的鱼欢闪过脑海,不过又被顾怜玉匆匆压下。
毕竟,当朝储君的身份何等尊贵;
若那晚真是给太子送了不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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