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返回书局,正值一天里最闲散的时候。
眼瞅着快要过年,满城人都心浮气躁,书局里的伙计们更是没了干活的心思,有的偷偷盘算着回家收拾年货,有的干脆找个由头溜出去闲逛。
虞捷和松桔等人到达时,门口的几个伙计正凑在一块儿聊着些家长里短,见他们到来,立刻收敛坐姿,互相推搡着,在一声“你长得最漂亮,你去。”后,一个比虞捷还要小一些的女孩子走了上来。
“几位大人,周掌柜和林书佐今天都出去了,不在。”她的声音很轻,倒有几分让虞捷想起了苗安姝。
“什么时候回来?”
“不太清楚,掌柜和书佐的去向,哪是我们这些伙计能打听到的。”
说的倒有几分道理,虞捷点点头,正准备拉着松桔离开,却听旁边的松桔话锋一转,道:“你们这里,谁和全彤小姐的关系比较近?”
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要读者。”
伙计回头看向自己的同伴们,那几个伙计又是一阵鸡飞狗跳的推搡,最后,一个年轻的男人硬着头皮走来:“我们几个里,我比较熟,不过也只是跑腿的交情,像全小姐那样的大客人,都是掌柜和书佐亲自接待的。我就是隔三差五给她送送样书,再把她写好的新书原稿取回来,别的事情,我是真不清楚。”
“足够了。”虞捷拉拉松桔的袖子,小声催促,“就他吧。”
“行,你跟我们来一趟解烦司。”松桔堆出客套的笑脸,“请?”
尾音上扬,听着客气,实则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这还是虞捷第一次来解烦司在寻阳的县城驻点。比阳新的驻点稍微大一些,但也没差多少。外观来看,就是个不起眼的小院落,怪不得她前两年回家时,都没有留意过。
只是驻点人不少,这么小的地方,到底是怎么塞得下那么多人的?
留给她思考的时间没有持续太久,解烦吏熟练地升起火,端来茶水,摆在松桔、虞捷和书局的伙计面前,让她收回了注意力。
“别紧张,”见伙计的肩膀僵硬,松桔安抚道,“就是问你一些事情,你如实回答就行。带你来,只是怕外面人多眼杂、隔墙有耳。”
“行。大人想问什么,我知无不言。”
“小捷,要不你先?”松桔一歪脑袋,示意。
虞捷缓缓地捧起水杯,喝了一口,脑子里有了一个思路:“你说,你是给他们跑腿的。”
“是。”
“送样书我能理解,可为什么还要专门去取原稿?全家提前派人去找你们的时候,明明就已经可以把原稿一起送去了,为什么还要你来取?这会不会太繁琐了?”
按理说大户人家办事,最讲究效率,没必要多此一举。
所以这是她最先困惑的地方。
“是这样,每次我们将上一册的样书送给她时,她都会和我们定好下次取原稿的时间,到了时间,我直接过去,就能少跑一趟。”
“她总能准时写完吗?”
“对。”
听到这个答案,虞捷忍不住在心里赞叹。虽说她在织室里做女红,熟练之后看图纸也能估计自己的时间,但写书这种事情,真的能一样吗?
她瞄了眼松桔,不由得想起了几个月前,松桔和柳循面对面而坐,半天也写不出几行报告的场景。
“咳咳,全小姐才思如此敏捷。”松桔敏锐地察觉到了虞捷的视线,大概也猜到她没有说出口的话是什么,尴尬地咳嗽,努力让虞捷继续关注案件本身,“想必平日里,花了不少心思在写话本上吧?”
“哎,那倒是没有。”伙计摇头,“全小姐平日里可爱玩了,朋友也多。有的时候我去给其他地方跑腿,在街上、城外的松林里,都碰见过她。每次身边跟着的人都不一样,有男有女。”
“每次?你确定不是你脸生,把同一个人看成了不同的人?”
“不会的。我天天在城里跑腿,给达官贵人家送书上门,眼熟的人不少。就算不知道名字,见得多了也能认出来。但她每次出来玩的人,确实大多都是不同的人。”伙计停顿了下,又说,“不奇怪吧,全小姐姓‘全’,和‘全将军’沾亲带故,说是见朋友,也可能是去应酬,这种事情,我们哪里说得准呢。”
“你说的是,被陛下带去西线的九江太守、那个钱塘侯?”
“对。”
虞捷自然听不懂松桔和伙计在说谁,不过太守、侯爵这两个词语对应的身份,她还是理解了。
“有这个可能吗?”她眨眨眼,满脸困惑地看向松桔。
“有是有,但全氏本身也是大姓,也可能只是关系不太紧密的旁支。就像小捷你姓‘虞’,在扬州是大姓,在交州也还有一支被陛下流放下去的虞氏。可小捷你住在这里,这两支你不一定认识。”松桔思索了片刻,“但若真有紧密联系,全小姐就不太可能和间谍有关系。”
“间谍?什么间谍。”伙计脸上的迷茫持续了一会儿后,飞快摆手,“使不得使不得,绝对不可能的,全小姐为人亲和,家里不缺钱,周围不缺朋友,自己不缺本事,从来不会摆大小姐的架子。犯不着去干那种杀头的勾当啊!”
“你别急,我们只是随口一说。按我大吴律法,通敌间谍罪者,本人斩首示众,夷三族,知情不报者没收财产、流放三千里。若非走投无路,没有必要铤而走险。何苦全小姐可能还与全侯有关系,更没必要冒这个险。”松桔的语气放缓了一些,只是很快又有了新的疑惑,“既然她没必要通敌,那她大半夜出城,等的……难道是黑户……你知道她和黑户有什么联系吗?”
“倒是有听说过全小姐心善,会将话本的收入拿出来给救济难民。”见松桔不再怀疑全彤,伙计松了口气,肩膀也稍微耷拉下去,情绪缓和了不少。
“但据我所知,建国之后,这里因为靠近长江、也靠近都城,陛下明令禁止没有凭证的流民出入,就是怕混入北魏间谍,扰乱都城治安。你说的难民,是城里的贫民,还是城外的流民?”松桔颦眉,道。
“那我就分不太清了……”伙计低下了头,缓缓摇头。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虞捷捧着茶杯,呢喃着脑海里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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