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到宫门口时,百姓果然跪了一片。
殿前都指挥使张执立在宫门之上,未得帝王诏令,他不能擅自行动。百姓朝他丢瓜皮烂菜,这些禁军也只能受着。余韵趁着人群不注意溜了进去,张执头上还挂着个白菜叶,对她行礼:“少夫人。”
“张指挥,陛下如今怎么样了?”
张执道:“得知消息后什么都没说,所幸今早江小侯爷入宫作陪,只是太后一直守在御书房外,说……”
“说让陛下翻云嫔的牌子。”
“……”果真是苏氏的计谋!
怪不得从她回来之后都不见宫里面的人出来为难,怕是连那天的围剿都是迷惑她的一环,这些狗到底是染了什么东西,怎么会连药都治不好!
苏漪此时在御书房偏殿,余韵稍一思及,决定先去寿喜宫看看。她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之后,外面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就算是主子离宫也会留下一两个人来看守,怎会半个人影都没有?
她在里面找了一圈,耳边忽然响起一阵喧哗,便躲到一边。面前走过来两个宫女,其中一个手里抱着什么东西,余韵眯起眼辨认了半天,发现竟然是一只狗。
就是这只狗怎么有点熟悉……
灵儿道:“你也太粗心了,也就是今日太后不在宫中,若是被她知道你没关紧笼子把这祖宗放了出来,定要摘了你的脑袋。”
巧儿笑道:“我瞧这雪球整日闷在那里面好生憋屈,只放一会儿没事的。”
“什么没事,这狗可是陈小姐的,那日咬了人之后就被放在这里照看,少一根毛都要过来闹的!”
“哎呀你别多想了,咱俩机灵点不就好了,别像那个蠢蛋似的,被推出去当了幌子还不自知呢,我前天勒死她的时候还问我是不是惹陈小姐不开心了……”
想起来了。
余韵攥紧手指,那日宴席一散她就跟着侯府的马车回去了,竟没留个心眼去看一下咬人的狗。染了狗瘟的狗与人不同,咬人之前若是得到救治尚可痊愈,但若是咬了人之后便是药石无医,她潜意识里记得这一点就没多想,加上那天她心思有些乱,就把这事抛到脑后了。如今这两个小宫女道破天机,她才迟钝地意识到,苏漪此人手段确实了得,若是那日宴席上没人说那是狗瘟,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让萧明长纳妃;但若是出了变故,她也可以利用变故进行另一步棋,只是会晚上几天而已,等他们发现不对劲之后,她布下的计谋已经成功了,此时城外跪着的百姓就是最好的证明。
此狗咬过人之后竟然还没有死,说明根本没病,可没病的话被咬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和狂犬一般的症状?
死人不会说谎,这一切的突破口怕是要让那位“惨死”的小宫女为她解答了。
还在争辩谁对谁错的两个人只来得及听见一阵风声,再回神已经双双被人掐住了脖颈。余韵一手一个,压低声音道:“那个宫女的尸身在何处?”
“什么尸身……不对,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寿喜宫,来……!”余韵手非常快地松开甩过去一个巴掌,冷道,“不说,我就把你们在宫里放狗的事告诉给太后和陈小姐。”
两个宫女瞬间噤声,余韵等了一会儿,等到她们终于受不了要窒息时才稍微松力,那名叫灵儿的宫女道:“在柴房,就是最角落的那间屋子,太后不让我们声张,就把她放那了。”
余韵松手,临走时回头似阎罗般发话:“今日之事,我若是在外头听见半点风声,你二人也别想活。”
“是、是……”
推开门,腥臭扑面。
墙角处一张草席盖着个躺平的人,两天过去,尸身已经生出了虫,余韵站在门口没动,不是因为嫌弃和害怕,而是心寒与愧疚。
若是那日她没出声,是不是事后苏漪也会放过这个无辜的人命?
柴房阴冷,再加上天寒地冻,尸身腐烂得还没那么彻底,她掀开草席,熟悉的脸闯入视线,忍着悲愤,她检查起尸身上的伤口来——
*
“陛下,太后娘娘说现在已经申时了,云嫔娘娘已经准备梳洗了,还请您快些翻了牌子。”
刘姑姑端上托盘,里面孤零零地躺着一个牌子,这分明是逼迫,哪里有可以商量的余地。萧明长颤抖地伸出手,却迟迟未落。殿外忽进来个人,挑了那木牌拦腰斩断,哗啦啦地掉了一地。刘姑姑吓得摊在地上,才瞧见刚刚宫女们送进来的牌子全被斩断堆在一旁,她没忘自己是哪个宫里的人,此时竟想着狐假虎威:“小侯爷意气用事,不怕太后娘娘把这些木牌拿到城门口给百姓们看吗?”
“比起木牌,将你这个老奴的人头挂在宫门口,岂不是更能吓退百姓?”
刘姑姑惊恐地捂着脑袋走了,萧明长叹了口气:“阿昭,要不算了。”
他确实是个没用的皇帝,本以为可以借此脱离苏漪的控制,但还是斗不过这个老谋深算的女人,她机关算尽,也就是为了龙嗣而已,不如顺遂她意,这样也能平息风波。
江昭收了剑,从那堆残骸上踩过去:“事情还没完。”
萧明长懊恼地垂着自己的腿,龙袍的边角有一处被金线缝补过的痕迹,他盯着看了片刻,叹息道:“大概我真的是个草包皇帝,安远侯真是扶错人了,若当时我没与七弟争这个皇位,她也不会……”
“萧明长。”江昭平静道,“阿姐死的时候说过,你就是这天下最好的皇帝。”
“江山落在他萧云景的手中会分崩离析,落在先帝的膝下会生灵涂炭,落在二后的手里会形如破灭……只有在你萧明长的手里,才会绝处逢生、枯木逢春,不是萧明长需要皇位,而是江山和百姓需要萧明长,阿姐跟你说过的你难道都忘了吗?”
“我……”萧明长垂眸,“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可能我们都赌错了,此次事件就是天灾,姚姑娘纵使是医术能者,也无法与天命抗衡啊!””
江昭沉吟片刻,道:“我相信她。”
“什么?”
“如果说犬类染病传人可以被称作天灾,那城中大批流民百姓与家狗集体中毒,此事算得上人祸了吧?”
他们刚说完,一道嗓音忽地传入殿内,见一袭鹅黄色的少女小步跑了进来,眉头高挑,手指拎着裙摆,一路过来本该面色红润,但此女却惨白如雪,好像刚刚看见了什么惊天骇俗的东西。余韵稍微平稳了下呼吸,道:“我知道了,不是狗瘟,是毒。”
“毒?”萧明长连忙给她倒了杯水,余韵也是不可以接过来就喝,一口下去声音都洪亮不少。
“对,是曼陀罗。”余韵道,“陛下有所不知,此花乃是用于制作麻沸散的主要原料,具有镇痛、麻醉的功效,但此花却不可服用过多,一旦生服,便会产生幻觉、畏光、瞳孔涣散,这些症状与狗瘟极其相似,我想那些狂人并不是被狗给咬了,而是有人给他们投了毒,而那些看似染了病的狗想必只是一个幌子,就是要把咱们的注意力引到狗瘟上来,但其实真正的主因乃是曼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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