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州·逆起
播州位于四川与贵州交界处,群山环抱,地势险峻。这里自唐末以来便由杨氏土司世袭统治,至今已传二十九代,辖地千里,拥兵数万。杨氏一族在播州根深蒂固,辖下百姓只知有杨氏土司,不知有朝廷。历任土司名义上接受朝廷册封,实际上形同割据,军政、赋税、律法皆自行其是。朝廷对此心知肚明,但播州地处偏远,山高路险,强攻不易,且杨氏历来恭顺,每年按时进贡,从不主动生事,便一直默许其自治。
杨应龙是播州第二十九代土司,袭位已有十余年。他生得身材高大,肩宽腰粗,面如重枣,眉粗眼利,下颌蓄着一圈短须。他的坐姿永远笔挺,说话时习惯先将目光落在对方脸上,再缓缓开口。他在播州说一不二,辖下军民皆畏其威,就连他的几个儿子在他面前也不敢抬头直视。多年来,他表面上向朝廷进贡,暗中却不断扩充兵力,在播州各处修建关隘、囤积粮草、招募工匠打造兵器。他已经不满足于做一个土司了。他想要的是一个国家,一个真正属于杨家的国家。
大明陷于四面战火的消息传到他耳中时,他正在播州城内的土司府中处理政务。传令兵带来的战报让他从桌案上抬起了头——大明北面丢了北京,努尔哈赤的金军和扯力克的蒙古军正在南下;东面丢了辽东、朝鲜,日军的铁蹄已经踏上浙江;南面欧洲联军从东南亚绕道入侵云南;西面至冬的援军勉强守住了兰州和山西。整个大明如同一座四处漏风的破屋,顾此失彼,疲于奔命。
杨应龙将战报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他站起身来,走到府衙的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群山环绕的播州城。街道上行人往来,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他在这里生活了四十多年,熟悉每一条街巷、每一座山岭。他知道播州的地形有多险要,知道播州的粮仓有多充实,知道播州的士兵有多剽悍。他更知道,朝廷现在没有多余的兵力来对付他。
他转过身,对站在门口的亲信说:“去把杨朝栋叫来。”
杨朝栋是他的长子,也是他最信任的将领。杨朝栋走进府衙时,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战袍,腰间佩着刀,面容与父亲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柔和一些。他在桌前站定,看着父亲,没有先开口。杨应龙将桌上的战报推到儿子面前,“你自己看。”杨朝栋拿起战报,逐页翻阅了一遍。他看完后将战报放回桌上,沉默了片刻。杨应龙问他:“你觉得,朝廷现在还有余力来管我们吗?”杨朝栋想了很久,摇了摇头。杨应龙说:“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大明四面受敌,无暇南顾。我们起兵,先取重庆,再取成都,把整个四川拿到手。然后向南打通云南,向北控制汉中,与多托雷的帝国军取得联系。他们从北面南下,我们从南面北上,两面夹击,大明的腹地就保不住了。事成之后,我们杨家就是这西南之主。”
杨朝栋没有反驳,也没有犹豫,只是点了点头。他相信父亲的判断。杨应龙遂召集诸将,在土司府中密议。播州下辖八司,各司土官皆杨氏亲族,听到杨应龙的计划后,有的拍案叫好,有的沉默不语,有的面有难色。但杨应龙的目光扫过他们的脸上时,没有人敢开口反对。在播州,没有人能反对杨应龙。密议结束后,杨应龙下令封锁消息,全境戒严,同时调集各司兵马向播州城集中。
半个月后,杨应龙在播州城外的校场上举行了一场阅兵。校场周围的山坡上站满了围观的百姓,他们被召集来观看这场仪式。校场上排列着数万名士兵,旌旗蔽日,枪甲如林。杨应龙站在校场中央的点将台上,身穿一件黑色的铁甲,腰间系着红色绶带,头戴一顶铁盔。他的身后站着杨朝栋和几位亲族将领。他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尖朝天,大声宣读了起兵檄文。檄文的内容说朝廷气数已尽,大明内外交困,播州杨氏将奉天命起兵,扫清中原,重建太平。他的声音在校场上回荡,被山谷折射成层层回响。读完后,他将佩刀向前劈下,刀尖指向北方,厉声喊道:“起兵!”
校场上数万士兵齐声呐喊,声浪在山谷间碰撞,久久不散。
起兵后的第一战是攻打重庆。重庆是四川的门户,拿下重庆,就等于打开了四川的北大门。杨应龙派杨朝栋率两万兵马,从播州出发,沿綦江北上,直取重庆。一路上,播州军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沿途的明军据点兵力空虚,守将们大多没料到播州会突然起兵。綦江城被围困三日后投降,江津的守军弃城而逃。杨朝栋的先锋部队抵达重庆城下时,重庆城内的守军尚不足三千。
重庆守将是四川总兵李应祥。他曾在播州附近驻防多年,对杨应龙一直存有戒备。但此前他多次上报朝廷,请求增兵重庆,以防范播州异动,兵部的回复都是“不必多事”。此刻,他站在城墙上,望着城下那密密麻麻的播州军,脸色铁青。他将城中所有能调动的兵力都部署在城墙上,又将城中的粮草和军械集中到内城。他派人向成都和朝廷同时发出急报,请求增援。但成都方面的回复是“兵力不足,暂难分兵”;兵部的回复是“固守待援”,没有说明援军何时能到。
杨朝栋围城三日,第四日开始攻城。播州军架起云梯,用火炮轰击城墙。重庆城的城墙比播州城更坚固,但守军人数太少,无法覆盖所有方向。经过一日的激战,重庆城东面的城墙被火炮轰开了一道缺口。播州军从缺口处涌入,与守军展开巷战。李应祥亲自带着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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