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防线
开城,大明联军大营。李如松站在舆图前,脸色铁青。
一道道急报如同催命符般摆在案头,每一封都带来一个晴天霹雳。他的手按在舆图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帐中无人敢说话,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才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大谷吉继……釜山……二十万……总攻……”李如松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在滴血。
他攥着信纸,纸张因用力而褶皱、撕裂。二十万,那是日军最后的家底。丰臣秀吉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了这一战上。而他的六万联军,在汉城一战后,只剩不到两万。
“李舜臣……被俘……”他的声音开始颤抖,仿佛那具曾经在无数风浪中屹立不倒的身躯,此刻也撑不住了。
那位朝鲜水师的名将,那个以十几艘龟船对抗数百艘倭船的传奇,那个在闲山岛、鸣梁海写下无数神话的英雄……他被愚人众的钢铁舰队包围,船毁人俘。消息传来时,整个军营沉默了整整一刻钟。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风都停了。
“大明的北疆……蒙古铁骑……”李如松的手按在另一封急报上,那是一封来自辽东的、沾满了血污的信纸。
扯力克的大元铁骑,那些曾经被瓦剌压制、被大明忽视的蒙古骑兵,此刻如潮水般涌向大明北疆。他们不是来劫掠的——那些黑甲兵手中的武器,比蒙古人更致命。一夜之间,长城沿线的烽火台全部失守。消息传到北京,朝野震动。
“努尔哈赤……袭击辽东……辽东防线……崩溃……”李如松的身体晃了晃,扶住了案几才没有倒下。
努尔哈赤。那个曾经跪在他面前、口称“李将军”的建州小酋长,如今已是大金国的皇帝。他带着那支黑甲军,从赫图阿拉出发,一路南下,势如破竹。辽东总兵府的告急文书如同雪片般飞来,但每一封都是几天前的消息,因为驿站已经被切断。
他的弟弟李如柏、李如梅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大哥!”
李如松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还有呢?一口气说完。”
最后一份文书,是朝鲜国王的降书。国王在汉城签署了投降条约,宣布朝鲜停止抵抗,接受日军的一切条件。为了不让更多人牺牲——这是他的理由。
李如松盯着那封降书,沉默了很久、很久。帐中鸦雀无声,空站在角落里,看着李如松的肩膀微微颤抖。
“好。”李如松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好得很。”
他将降书折好收入怀中,转身面对帐中所有人。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空的、刻晴的、申鹤的、甘雨的、夜兰的、茜特菈莉的、胡桃的、香菱的、八重神子的、派蒙的,还有何赤哲、茗琅、李宝桐、曲首鸽、宋征仪,以及他的两个弟弟,李如柏、李如梅。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如钢铁般坚硬,“我们败了。”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事实。
“大谷吉继二十万大军北上,最多三天,就会兵临开城。蒙古铁骑正在南下,辽东已失,援军不会来了。朝鲜已降,我们成了孤军。”
他顿了顿。
“但我们是军人。军人,可以败,不可以降。可以死,不可以退。”
他拔出腰间的刀,那是他父亲李成梁留给他的遗物,刀身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我要守开城。”
李如柏猛地抬头:“大哥!”
李如松抬手制止了他。
“如柏、如梅,你们跟我一起守。何兄,”他转头看向何赤哲,“你们五兄弟,可愿与我同生共死?”
何赤哲笑了。那笑容中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剑客特有的从容。
“将军,我们辽东龙五将,什么时候怕过死?”
茗琅点头,李宝桐拍了拍胸脯,曲首鸽握紧了陌刀,宋征仪双刀出鞘又收回。
李如松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向空。
“空兄弟,你们……走。”
空愣住了。
“李将军……”
“你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李如松打断他,目光诚恳而坚定,“你们不该死在这里。回到提瓦特去,回到你们的家乡去。这里,交给我们。”
空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想说“我不走”,想说“我要和你们一起战斗”。但李如松的目光让他无法拒绝。那不是命令,是一个兄长的恳求。
“空,你已经帮了我们太多。”李如松的声音变得柔和,“从层岩巨渊到归离原,从平壤到碧蹄馆,你陪着我们打了这么多仗,救了我们这么多人。够了,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他的眼眶有些湿润。
“回去吧。回提瓦特去。那里有人等着你。”
刻晴走上前,站在空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甘雨的眼中含着泪,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夜兰的手指缠着丝线,低着头,没人能看清她的表情。茜特菈莉抱着弩弓,一言不发,肩膀却在轻轻颤抖。胡桃没有哭,只是抱着往生箱,喃喃自语:“这么多……本堂主……得准备多少往生符……”
香菱的红着眼眶,八重神子的狐尾低垂着,派蒙趴在空肩头,哭成了泪人。
空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李将军……保重。”
李如松点点头,笑了。
“保重。”
一刻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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