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长廊之中，只有北欧神明高贵的身姿。
昂贵皮鞋轻踩在铺了红毯的地面，魏尔伦缓缓停下脚步，目视着望不到尽头的前方。
从刚才开始，他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魏尔伦半抬手臂，想像以前那样习惯性地扶一下帽沿。
手心触及之处，空无一物，优雅的身体似是愕然，轻轻一顿。
……帽子不见了。
难道是因为刚才从地下室出来的时候走得太急，忘记拿了？
魏尔伦眉心蹙起，努力回想着蛛丝马迹。
他本打算和过去几天深夜里一样，用苦涩的酒精把自己灌醉，以此短暂地忘记所有爱恨纠葛。
却在喝了两三瓶之后，猝不及防地收到神秘人发来的匿名邮件，得知了她被俘获的消息，要他一命换一命。
据说森鸥外这边也接到了消息，正在召开紧急会议，他当机毫不犹豫地赶到mafia会议室里……
好看的金色眉毛拧得更紧，魏尔伦陷入举棋不定。
帽子是挚友兰波送给他的生日礼物，里面材料是用特殊金属制作而成的，含有“牧神”的异能，能够避免外界对他施加命令、进行意识干扰。*
该怎么办？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要不要先回地下室一趟？
魏尔伦望向窗外，面无表情地凝视夜空。
消息提示音在这时突兀地响起，手机屏幕亮起。
魏尔伦点开邮件，脸色沉得更深。
发送人像是能够窥探他的内心，掌握他的一举一动。
新收到的附件照片里，被绑在椅子上的黑发少女仍旧昏迷，表情比起刚才更加痛苦，周围摘下了斗篷的黑衣人不怀好意。
魏尔伦深吸一口气，熄灭了手机屏幕，匆忙离去。
..
夜晚的森林敛去了能够包容自然万物的温柔，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洞，把一切秘密都吞没其中。
裸露在外的肌肤被绳子勒出了红痕，隐隐渗出血珠。
洛雪却感受不到一点知觉，麻药发挥着作用，全身上下软得提不起劲。
半寐半醒之间，残余的意识让她隐约听见，身边黑衣人好像说了什么“来了”“按照计划做准备”之类的话语，他们的一举一动也变得焦灼起来。
暗红色的光芒照亮了黑暗，四周变得清晰可见，树木在狂风的带动下剧烈摇晃，沙沙作响。
魏尔伦神色冷冽，丝毫不惧地踏入这处是非之地，每走一步，白色西装下摆跟着扬动，威压的气息令人无法忽视。
如他预想中的一样，钟塔侍从埋伏在暗处的杀手从两边窜了出来，发起攻击。
“不自量力。”
冷哼声溢出喉咙，魏尔伦什么也没做，那些接连扑上来的刺客尚未靠近他，就在同一瞬间上下半身分离，鲜血喷溅大地。
但他们早已做好送死的准备，只为分散北欧神明的注意力。
枪声骤然响起，子弹以极快的速度从黑暗里迸出。
警惕感立刻升起，魏尔伦本能地偏向子弹的方向。
快要击中他的前一刻，子弹像被静止了一样，定格在眉目之前，而后被重力彻底碾压，碎壳掉落。
举着手枪的男人一身深蓝色高级西装，虚掩在一棵大树后面，维持着开枪的姿势。
“又是你啊。”
魏尔伦眯了眯眼。
亚当微笑道，“好久不见，魏尔伦。”
金发男人勾起嘴角，戏谑嘲讽：“我还以为你在六年前就已经报废掉了呢。”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本机是雪莱博士最优秀的杰作。”亚当不紧不慢地回应，脑子里进行完预演，突然跨步冲向魏尔伦。
“我不介意让你变成一堆破铜烂铁。”
早就做好应敌准备的魏尔伦徒手接下了亚当的拳头，速度极快地反击。
一场单纯的体术较量在月夜下进行，其余钟塔侍从的黑衣人被震慑在原地，不敢贸然插手。
魏尔伦姿态轻盈，游刃有余地化解了亚当的攻击，仿佛能够提前看穿他的每一次出招。
“你是人工智能，应该很清楚对上我没有任何胜算。”
亚当明显力不从心了起来，却仍旧保持着平和的微笑。
“因为本机从一开始就没有赢过你的想法。”
魏尔伦微微挑眉。
亚当神秘兮兮地补充，“本机只要能为同伴争取到一点点足以扭转战局的时间，就算完成任务。”
人工智能看向了森林的深处，魏尔伦顺着他的视线投去目光。
..
来人一身深棕色的长发，绿眸如同宝石般璀璨，衣着华丽优雅，宛如古希腊城邦里的年轻贵公子。
魏尔伦认得他。
来自英国的超越者，奥斯卡·王尔德，异能力【道林格雷的画像】，能够创造出幻境。
幻境的形成需要时间。
巨大的画布漂浮在他身后，腐朽糜烂的气息溢向四周。画布中央，逐渐呈现出和魏尔伦一模一样的脸。
“请吧，暗杀王阁下。”
王尔德单手扶胸，优雅俯身行了一礼，画布随之释放出黑暗的光芒，零星深红色的玫瑰花瓣从边缘飘出。
被亚当牵制住的魏尔伦本能眯眼。
再度睁开，意识已然被吸入幻境之中，置身于一片虚无。
魏尔伦警惕地往前走出一步，方向在这里却失去了意义，总是来来回回在原地打转。
他大概了解过王尔德的异能效果，灵魂一旦陷入画像里，内心深处的恐惧便会被无限放大，直到将其吞没。
精神死亡，现实的身体也会死亡。
至于会在幻境里看见什么，无从得知，这个世界上还未曾有人能够活着从王尔德的画布里离开过。
..
虚无的幻境之中，缓缓呈现出了画面。
“那是——”
魏尔伦愕然。
眼前是一个灌满了青绿色液体的培养皿，金发的少年浸泡其中，睁开了和他一模一样的蓝色眼睛。
——那是最初的自己。
“黑之十二，希望你的诞生不要让我失望。”
牧神癫狂地笑着，指责金发少年不过是自己随手敲出的一行代码。除了像看门狗一样为他效力以外，没有任何存在的价值。
魏尔伦痛苦地捂住头，手指穿过金色的发丝，死死抓住。
不被祝福的出生、毫无意义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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