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街下行的楼梯。
两个上行的年轻人勾肩搭背地说笑着,视线的余光中看见两双鞋迎面下来,再抬头声音都不自觉低了下去,其中一人下意识往旁边让开。
倒不是他们做了什么,只是来人气场实在与周围格格不入。
一个身形挺拔、神情冷肃,像随时会训斥人的上班族;另一个一手雨衣,顶着一头酒店标配的毛巾安静走在旁边,目光扫过他们时没有半点闲逛的松弛感。
在满是广告和深夜闲逛者的娱乐场里,两人简直像误入的恶霸。
路人人纷纷避开,又忍不住回头,只因为其中一人腰上别了个玩偶,搞怪的搭配冲淡了生人勿近的气质。
你对此浑然不觉,对身旁人说道:“事情就是这样。”
“……不如明天处理。”嘴上不愿加班的七海建人虽然这样说着,却一脚迈入了四通八达的地下空间。
鞋底踏过湿漉漉的地砖,你们穿行于彼此咬合的地铁通道与餐饮街。
“我也这样想过,可惜敌人不等人,留给禅院直哉的护符碎了。”你叹了口气。
遇见熟人和任务重合的放松在不久前被打破,仅分别半小时,禅院直哉就用掉了印刻防御魔术的护符。
埋伏的敌人不容小觑,希望他能撑到你的救援。你提起了百分百的精神思考这一局面。
有人利用渡边遥乃故意引你追查,甚至提前布置埋伏,这个猜想如今已经得到了验证。
不过有件事令人不解。你在高桥两姐妹的帮助下,也没有找到禅院直哉所说的线索。那么,两人往来的东西藏在了何处?还是说这同样是个虚假的诱饵,引调查之人来北海道?
你边活动筋骨边思考这是不是个烟雾弹,如果他的情报没有错,最有可能藏着真相的地方,只剩下一个。
高桥熊治的尸体。
“腰上的玩偶怎么回事?”
“嗯?”七海的提问打断了你的思考,你扭头一看,原来说的是高桥妹妹送的礼物。
一个白色、酷似晴天娃娃的玩偶,但边角精致得多,斗篷边缘缀着一圈金色滚边,领口处系着一枚很小的金色结饰,使它看起来不像普通的晴天娃娃,倒像某个童话故事里被缩小的圣物。
你把那只玩偶解下来,拎在手里,特意在七海眼前晃了晃。
“七海也想要这个礼物吗?”
“不,谢谢,没有这个意思。”七海一脸无语,移开视线。
“大概是哪个新开发的IP玩偶吧。”你抛了抛手中的玩偶,体会到了一丝某人喜欢逗七海的奇妙乐趣。
这个国家的人们擅长把二次元角色变成潮流符号,一个不起眼的卡通形象,迅速拥有名字、故事与成套周边,然后悄无声息地渗入年轻人的日常。
但你们两个都不属于潮流第一线的类型,自然认不出这是什么。有些东西对旁人是陌生的卡通形象,对另一个人,可能是珍重之物。
你又看了看手里的玩偶,高桥麻雪不舍的神情浮现在脑海里。她应该很喜欢,有机会的话还是偷偷放回去。
七海兴许是受够了你的打趣,单手握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敲了几下。发出消息后,他低头确认了一遍,又补了一句什么,随后锁屏收起。
“已经通知五条了。”他推了推眼镜,目光重新扫向前方。
“欸……”你肩膀一垮,话说得头疼,步子却越来越快。
老师还是如约来了。
在酒店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你虽然梗着脖子一言不发,但踏上北海道后一直萦绕心头的烦躁,却在得知他去了金田一家时,忽然散了大半。
人群从两侧掠过,七海侧身避开行人,你紧跟其后,下定决心,速速解决完高桥家和禅院直哉的事情,然后回去吧,回去好好聊一聊。
-
景象很快换了一茬。从灯火明亮的甜品店,变成二次元周边店,再往深处,花街柳巷藏在半明半暗的入口后。
地面之上,台风盘踞天穹;地面之下,没有夜晚。
十一点多,人群依旧拥挤。刚下班的上班族与彻夜玩乐的年轻人擦肩而过,提着公文包的人低头赶路,穿着夸张服饰的年轻人笑闹着钻进店门;有人为明天的工作焦虑,有人为一件限量商品兴奋,也有人在昏暗的灯影里寻找片刻慰藉。
秩序与放纵、疲惫与狂热、体面的生活与不愿示人的欲望,全被这条地下街粗暴地塞进同一片空气里。
七海走在靠外侧的位置,将你留在自己能够随时照应的范围内,无意识中皱起了眉。
人太多了。如果对方真是诅咒师,一旦交手,既要布置帐,又要顾及疏散人群,行动必然处处受限。
“今天的实力有几成。”
你在他暗含期待的眼神中竖起一根手指。
七海闭了闭眼:“……我上。”
话音刚落,你和七海同时停下脚步。令人厌恶的气息,被你们一同捕捉到了。
咒力残秽清晰地指向一块特别陈旧的区域。和帐原理同样的术式正笼罩着小道上的一家店,普通人看不到却难不倒你们。
七海利落地击碎门锁,你们踏入其中。声控灯泡亮起,室内静悄悄的。
几盏已经熄灭的烛台沿墙排列,旁边堆着古旧的木牌与写满陌生文字的纸札。
四壁挂满泛黄的符纸,你揭下其中一张,没有任何咒力也没感到任何束缚,是张单纯的纸。
七海路过中央摆放的低矮的铜镜,来到房间尽头垂着的一整面黑帘前。
钝刀悄无声息地拉开帘子,帘幕后,一道身影静静躺着,面容被一块白布遮住。
不过,你却从镜子里瞥见了一张脸。
女人不知何时站在那里,面色苍白,眼窝深陷,凌乱的发丝垂在脸侧,嘴唇紧抿,透着一股沉沉的倦意与戒备。
两人的目光在镜中猝然相撞。
说时迟那时快,黑影掠过。
她朝七海扑了过去。动作并不利索,踉跄间撞翻了旁边的桌案,哐当好大一声,却不如她的一嗓子:
“救命!有人!快来人啊!”
七海明显怔了一下,他不擅长应付这种情况。你觉得这张脸眼熟极了,刚想把她拉起,旁边有人急急忙忙地披了黑袍冲出来,他看到主室的鸡飞狗跳也呆愣了一下。
“你你你们两个是什么人?”显然不是客人的其中一人转头朝他走来,人偶师不禁后退一步,撞上了墙壁。
你们终于见到了任务对象,一个咒力微弱的咒术师。他慌忙间只顾得拢紧衣襟,目光在七海的咒具与你之间来回扫动。
“想不到死而复生的主谋只是个不入流的咒术师,”你摇着头朝他走去,顺带捡起掉落在地的材料,“在夜蛾校长那见过类似的。”
“是咒骸。”七海也悟了。
听到这个名词,女人与人偶师皆是一怔,七海抓住这个空隙,手臂一沉,扣住女人的肩侧,将她从腿边拨开,随后平静地挡在她与人偶师之间,事无巨细地观察对方。
咒力不强,但气息诡异,这样的人究竟是怎么造出以假乱真的“活人”?
而且对面脸色也变得奇怪,从家里遭贼的惨白转为见到救星的激动。
“咒术师?啊啊、太好了……你、你们也是!”他一个滑铲直直跪了过来。
“事先说明,你的行为已经违反一些规定。严格来说,已经足以认定为诅咒师。”你提醒着,往旁边挪了一步。
果不其然他扑了个空,脚下没收住力,一下子滑向中央,镜面剧烈一晃,连带着支架倒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黑袍随着撞击掀起一角,铜镜翻倒的瞬间,隐约映出一排与真人截然不同的木制关节。
等你再次细看时,镜面已经晃动起来,那东西也碎成重叠的残影,但一张恐惧、庆幸、激动与痛苦交织的脸越来越清晰。
“救、救救救我!”他趴伏在镜面,小孩似的哭笑着大叫。
一时之间你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后面的七海也没管,径直掀开白布,底下赫然躺着的是高桥熊治。
“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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