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屿川没有立刻回答,垂下眼看了沈弋舟两秒。
后者并未逃开他的目光,也未刻意迎合,就这样安静地站着,等待他的回应。那对直视着陆屿川的漆黑眼珠里好似什么也没有,又好似藏着几分炽烈的情绪。
性格比外貌更有趣。
陆屿川反问:“你想要多少?”
通过试镜已经足够,能遇上陆屿川更是意料之喜,沈弋舟并不着急,慢条斯理地说道:“一二线艺人的待遇,五年,你六我四。公司每年至少给我两部S级项目的男主资源,宣发预算不低于这个数——”
他抬手比了个数字,继续道:“当然,两年内我的商业价值达不到一线,后续我零分成,你指定的项目我无条件接受,连本带利还给你。”
林雨森听得目瞪口呆,沈弋舟这一番言论不可谓不张狂,连带着季鄞都想要倒吸一口凉气,还是头一回见人签演员这么狮子大开口的。
但沈弋舟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陆屿川。
陆屿川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思索几秒后,他倏忽笑了一声。
“你知道自己说的这些条件,需要我在你身上赌多少钱吗?”
沈弋舟回答:“知道。”
“那我凭什么要在你身上投资?”
沈弋舟听出了他并非在质问,只是单纯地想要自己给出一个答案,一个足够说服他的答案,于是不假思索:“凭上午试镜的那么多人里,您只看中我。”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也平淡。
“我相信您的眼光,也相信我自己。”
陆屿川没有开口。
他注视着沈弋舟,目光从他的眼睛滑到鼻梁,再落到嘴唇。或许是因为天气寒冷,又或许是因为刚才的试戏耗费了他的太多精力,沈弋舟的嘴唇没有太多血色,颜色很淡,帽子上的劣质绒毛在嘴角搔过,莫名让陆屿川想到了某个下雪天。
他在雪天里遇到过一只骄矜的、不甘示弱的猫。
慢悠悠的几秒过去,屋内的其他人早就在季鄞的无声示意中离开,此刻房间里安静得能清晰听到中央空调的暖风声。
然后,陆屿川笑了。
“我可以答应。”陆屿川说,“但有两个条件。”
……
“所以是什么条件?”
刚出炉的烧烤在铁盘子里嘁哩喀喳地冒着油花,后续又在试镜现场忙活了一个下午的林雨森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沈弋舟地请客,一手肉串一手鱿鱼,吃得那叫一个好不快活。
沈弋舟没什么胃口,拣了几根青菜塞进嘴里。
“没什么条件。”他回想起当时陆屿川的语气,对方提出的要求在他意料之外,本来以为会是更严苛的要求,但其实只是很简单的两件事。
“我接到的所有项目,他都有干涉的权力。”
“合约期内,公司对我有新的发展规划,我有义务配合。”
“这还不算什么吗?”林雨森咬牙切齿地撕下一块肉,“这和卖身契有什么区别,万恶的资本家!”
沈弋舟倒是觉得还好,他当时已经做好了要被压价,或是压缩两年期限的准备。
“你这真是……有这个想法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太突然了……”林雨森想想都觉得后怕,“现在多少公司是靠艺人的违约金过活的,还好今天那个人是陆屿川,要是换作别人,这种条款,你非得被扒下一层皮不可。”
就是因为是陆屿川,沈弋舟才敢这样谈条件。
这么想着,他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他高考研究数学大题都没这几天研究今天这场戏费劲,单是刷完所有类似的戏份就熬了一个通宵大夜,今早更是全凭一口气吊着,倒了现在这个点,气早就耗干净了,多少有些力不从心。
但如果想要有和沈星辞平起平坐的资本,他必须付出这些努力。
“合同什么时候签?”
“明天。”
“这么快啊?”
“他说十点。”
林雨森嚼着肉串:“要不要找个律师陪你?”
说完,他猛然想起前几天在宿舍楼栋群里议论纷纷的那件事,小心翼翼地观察起沈弋舟的神色。
沈弋舟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
炭火噼里啪啦地响,外面的风把烧烤店的塑料门帘吹得忽闪忽闪。沈弋舟忽然想起自己临走时,陆屿川最后说的那句话:“帽子戴上吧,看天气,可能要下雪。”
说是关心,可不太符合他的风格,天底下应该没有这么冷淡的关心。说是调侃,语气也不太相像,还没有人一脸正经地讲笑话。
沈弋舟不知道这没头没尾的一句是什么意思,有意无意地搓了搓自己帽沿上的粗糙绒毛。
林雨森没注意到这个动作,已经在喊老板加单了。
……
翌日上午,十点。
沈弋舟填写合同信息的功夫,坐在对面的杨乔已经把他看了又看。
目光直直地落着,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
头骨长得很好,颧骨不高不低,下颌线利落。脸很小,虽然现在看着没什么肉,瘦得有些清苦,但这样的骨架上镜会好看。
杨乔在心里过了两秒,就下了决断:是一张很禁得住镜头怼的脸。
唯一不好的是,不是科班出身,并且非常有自己的主见。
杨乔瞥了眼对方带来审核合同条款的律师,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看法。
这种艺人最难带了,老板还真是会给她派大活。
杨乔看向内推人老板,才发现他也在看沈弋舟。和她丈量树苗的看法不太相同,对方扫落的视线很慢、很不着急。
她顺着对方的目光扫过沈弋舟写字手指——皮肤干燥,茧很多,指甲修得整齐,写字的动作不快不慢。
“沈一周——你改过名啊?”杨乔漫不经心地说。
沈弋舟点头:“嗯,原先的名字不太喜欢。”
杨乔望向陆屿川:“那要算个艺名吗?”
很多刚入行的新人都会取一个,尤其是本名不够“星味”或者想转运的时候,要么算算五行,要么直接迎合公司的规划设定。杨乔例行流程,没有其他的什么意思。
陆屿川把回答的权利抛给了沈弋舟。
“不用。”沈弋舟抬头,“我很喜欢现在的名字。”
杨乔随口一问:“有什么特别的吗?”
说完,她又补充道:“只是比较好奇,一般改名都会改成完全不一样的读音,第一次见保留读音只改了字的。”
沈弋舟说道:“身如不系之舟——我很喜欢这个意象。但又不能叫沈不系舟,所以保留了最后一个字。”
杨乔噗嗤一笑,说:“那就用本名吧。”
陆屿川全程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指腹摩挲着手中的笔,不轻不重地让笔尖抵着桌面,沉静的目光静悄悄地落在沈弋舟的侧脸。
沈弋舟在填信息时分出心神去看侧边的解释条款,额前的碎发扫过饱满的额头和眉骨,挺翘的鼻梁被窗外的暖光镀上一层金。
会议室的暖气温度很高,他脱去了棉袄外套,内搭的毛衣领口露出一截锁骨。
陆屿川把目光收回来。
“填好了?”他问。
沈弋舟把表格推过去,杨乔接过来扫了一眼,递给法务。
“合同条款都确认过了?”杨乔问,“还有什么疑问吗?”
沈弋舟摇头:“没有。”
“那签吧。”
法务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沈弋舟提笔,在乙方那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沈弋舟。
还真是潦草又疏狂的字体。
陆屿川想。
……
“为什么还没有消息?!”
沈星辞靠在经纪人办公室外的休息沙发上,焦虑地啃秃一个拇指后,又换了另一个。
助理给他递上刚买的咖啡,隔着分隔里外的玻璃门朝里面望了一眼,经纪人刚刚才结束一个通话,似乎是没有从对方那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又紧接着打了另一个。
“这么甜!不是说不要加糖吗?!”沈星辞骂道,“我都要进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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