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晚意换了身干净衣裳。不是什么好料子——原主的衣柜里就没几件像样的,最体面的一套还是去年新裁的秋衫,领口的绣线都有些褪色了。
走到前厅门口,她在外头站了一站。
里面的说话声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她先听见张氏的笑声,刻意拔高了嗓门:“——我家悦玲从小就乖巧懂事,楚王殿下能看中她,是我们戚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然后是一个陌生男声,沉稳有力:“楚王殿下吩咐,让戚家把人送到京城,婚期等殿下定。”
又一个声音——是戚正源:“应该的应该的,殿下什么时候要人?”
“越快越好。殿下最近身子不太爽利,脾气……不太好。”
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那人的语气微妙地顿了一下。
戚晚意留意到了这个停顿。
她推门进去。
前厅里坐了五六个人:戚正源坐主位,张氏坐在左下首,戚悦玲挨着张氏,穿了一身桃红色的新衣裳,脸上的脂粉涂得比平时厚一倍。对面坐着两个楚王府的来使,年纪都不大,穿着统一的青铜色缎面短袍。
戚晚意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张氏的笑容僵了一瞬。戚正源皱了皱眉:“来了就坐吧,别耽误客人的工夫。”
戚晚意在末位坐了下来。
她不说话,只是“看”。
透视能力扫过去:戚正源血压偏高,颈部血管有增厚的迹象——常年饮酒应酬的后果。张氏左侧有一个小肿块,大小约黄豆粒,暂时看不出良恶——不过这不关她的事。
戚悦玲看上去健康得多,只是脾胃确实虚,脸色在脂粉下泛着一层不正常的蜡黄。
两个楚王府来使身体没什么问题,但其中一个人腰间别着一只小竹管,里面装着什么东西——她看不清内容物,但能看到竹管壁很薄,做工精细,不像寻常物件。
有意思。
“这是……”来使中年长的那个看了她一眼,转向戚正源。
“这是我家大女儿,晚意。”戚正源介绍了一句,口气里没什么热络。
来使打量她片刻,没多说。
倒是戚悦玲接了话茬:“姐姐身子刚好,就别操心了,坐坐就回去歇着吧。”
话听着体贴,内里的意思是:没你什么事,别碍眼。
戚晚意没理她。
她看着年长的那位来使,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楚王殿下的头疾,犯了多久了?”
全场静了。
来使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我问,楚王殿下的头疾,犯了多久了。”
戚正源拍了一下桌子:“晚意!不得无礼!”
张氏适时露出惊慌的表情:“大小姐,这种场合可不能胡说——”
戚晚意没看他们,视线始终停在来使脸上。
情感共振告诉她:这个人此刻的情绪非常复杂——震惊、警惕,以及……一点点期望。
期望?
“阁下腰间那只竹管里装的是楚王殿下的脉案吧,”她说,“楚王府的人带着主子脉案出行,只有一种可能——遍寻名医不得,到处求治。”
来使腾地站了起来。
另一个年轻些的来使手已经按到了腰间的刀上。
“你怎么知道的?你是什么人?”
戚正源吓得脸色发白,站起来打圆场:“使者息怒,小女胡言乱语——”
“我没有胡言乱语。”戚晚意依旧坐着,语气没什么波动,“我是医仙周道云的关门弟子。一年前在凤尾山上救过楚王殿下,当时他头部有旧伤,但真正的问题不在伤上——”
她停了一下。
“在脑子里。”
这话一出,连戚悦玲的脸色都白了。
年长来使盯着她,半天没说话。
“你说……问题不在伤上?”
“嗯。他的头疾跟后天伤势关系不大。”
“那是什么?”
“脑中有异物。”
前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年长来使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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