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光亮起,顾承宇与宋含章一同吃过早食。
顾承宇换了一身玄色交领直缀,外罩一件同色外衫,愈发衬得冷峻。
他坐在书案前,正思虑着飞鹰、雪鹰在江南暗中辅助赵不疑调查李默私下贩卖盐铁以及那些见不得光产业的事。
江南路远,金雕往来需要时日,可眼下的局势,已经不容他再等了。他必须想清楚,下一步该怎么走。
一身淡紫色交领襦裙的宋含章,抱着一个软枕,懒洋洋地躺在顾承宇身旁的那张卧榻上。
早食后喝了一碗热乎乎的姜枣汤,身子暖暖的,小腹的绞痛也减轻了许多。加之昨夜没有睡好,这会儿一沾卧榻,困意便涌了上来。
她闭上眼睛,不过片刻,竟真的睡着了。
睡着便做梦。
梦里,她回到了九鼎门。
九鼎门的后山,草木葱茏,溪水潺潺。她正坐在地上,抱着一只柳承志给她做的荷叶烤鸡,啃得满嘴油光。
那烤鸡的鸡腿很大,肥瘦相间,皮脆肉嫩,好吃得她连手指都要嚼下去。
她吃得很香,很香,很香,一边吃一边笑,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喊着“烤鸡、烤鸡”。
口水顺着她的嘴角流出来,亮晶晶地挂在唇边。她毫不知情,只在梦里翻了个身,把怀里的枕头抱得更紧了些。
顾承宇听见了宋含章梦中的呓语,侧过身来,目光落在她那带着笑意的睡颜上。
她睡得安稳又香甜,嘴角微微翘着,那张平日里英气或明艳的脸,此刻柔软得像一朵浸在晨光里的花。
他看着她嘴角的口水,眉间带着宠溺,又掺着几许无奈,低低道:“都嫁人了,还满嘴口水。”
说罢,他从袖中掏出手帕,俯下身,轻轻替她拭去嘴角的口水。他的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了她。
谁知宋含章似有所感,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嘴里迷迷糊糊地嘟囔着:“烤鸡,好大的烤鸡……”然后张开嘴,一口咬在了顾承宇大拇指根部。
她咬得很重,牙印深深陷进皮肉。
顾承宇疼得微微皱眉,却没有出声。他轻轻抽回手,低头看了一眼,只见大拇指根部多了一圈整整齐齐的牙印,红红的。
他看了看那牙印,又看了看卧榻上还在胡乱抓摸的宋含章。
她还在梦里找她的烤鸡,嘴里嘟囔着“烤鸡呢,烤鸡呢”,然后又砸吧了一下嘴,说“怎么没味儿”,紧接着把枕头重新抱紧,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顾承宇看着眼前熟睡的美人,心像是被一片羽毛极轻地挠了一下。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腹极轻极轻地滑过她的眉心、眼睛、鼻梁、脸颊,最后停在了她柔软的唇上。
那唇温温的,软软的,带着一点湿意。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停在那里,轻轻地、慢慢地摩挲着,像在描摹一件想了很久又不舍得碰的东西。
摸着摸着,一种想要亲吻宋含章的欲念,忽然像潮水一般涌上来,占据了他的脑海。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呼吸也乱了。
他像被什么牵引着,慢慢地俯下身去。他的唇微微发颤,朝着她的额头一点一点靠近。
就在他的唇即将落下去的时候,招财端着一杯茶,不声不响地踏进了书房。
顾承宇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直起身子,面色瞬间冷了下来。他那一眼扫过去,像刀锋一般。
招财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怕是不合时宜地闯进来,坏了公子的好事。
他端着茶杯,僵在原地,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公子……公子,您继续,小的这就出去……”
“站住。”顾承宇的声音又冷又沉,像冬天结冰的河面。
招财的脚步被这声音钉在了原地。他慢慢转过身,皮笑肉不笑地、点头哈腰地挪回书案前,将手里的茶盏恭恭敬敬地递给顾承宇。
顾承宇接过茶盏,也不喝,只搁在案上,冷声问:“昨晚,可有收获。”
招财松了口气,连忙将昨夜在方府所见之事细细禀来。
他如何潜入方府,如何在方雍卧房外发现那个眼睛细长、右眼眼仁上有黑斑的人,如何被那人察觉,如何被围追堵截,又如何在那偏僻角落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人的脸。
他压低声音道:“公子,那人确实与画像上一模一样。眼睛细长,右眼眼仁上有黑斑,只是没有络腮胡子。”
顾承宇听完,手指慢慢收紧,将茶盏捏在掌中。
他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一句:“继续盯着。尽快查明此人身份。”
招财领命,正要退下,黑鹰和夜鹰也一前一后进了书房。
顾承宇抬起眼,目光冷冽地扫向他们。
两人对视一眼,夜鹰上前一步,低了头:“公子,属下失职。程国恩太狡猾,下手也太快。京城里李默那些见不得光的产业,几乎已被他尽数转移。我们查到的时候,只剩下了空壳。”
顾承宇沉着眸子,问:“可知晓转移到了何处?”
夜鹰说:“目前还不知。程国恩似乎早有准备,环环相扣,没有留下半点蛛丝马迹。”
顾承宇又问:“那李默可知情?”
黑鹰道:“李默那边,半点动静都没有,像是被蒙在鼓里。”
顾承宇垂下眼帘,将茶盏放回案上。
他明白了。
程国恩这是要抽身离开了。
他要把李默这颗已经暴露的棋子,干干净净地舍弃掉。李默成了废棋,便不值得他再多费一点气力。
他淡淡开口:“此事到此为止。赶紧收手,不要打草惊蛇。”
黑鹰和夜鹰齐齐应声。
顾承宇抬手挥了挥,三人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只剩下了顾承宇和那个还在睡梦中的宋含章。
顾承宇重新坐回书案前,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目光幽深。
他还是小看了程国恩。
这个人比他想的更难对付。不过,这盘棋,他自有他的下法。他提笔在纸上游走,开始给江南的飞鹰和雪鹰写密信。
笔锋落在纸上,稳健而冷峻。
外院里,黑鹰、夜鹰和招财刚站定,角门便被人拍响了。
招财跳上围墙一看,发现是那个好看的胖丫头春夏,身后还跟着一辆装满木材的马车。
他赶紧跳下墙,将角门打开。
春夏叉着腰,大大方方地说,她是来看她家姑娘的。
随后,她指了指身后车上的木材,从背上的包裹里掏出几张热乎乎的饼,一人四个递给招财、黑鹰和夜鹰,笑着说:“三位大哥,那些木材都是给你们家新夫人拉来的。还请你们帮着把木材卸下来,搬进新夫人小屋旁边,码整齐了。这是谢礼,可好吃着呢。”
招财接过饼,被那香气勾得直咽口水,连忙道:“春夏姑娘放心,这事包在我们三个身上。”
黑鹰和夜鹰也连连点头,三两下就把饼塞进嘴里,开始卸车。
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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