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灼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绝对的虚无之中。
没有天,没有地,甚至没有颜色。举目四望,只有连绵不绝、灰白色的雾气。
而在他面前不远的地方,悬浮着一个光点。
“这是什么鬼地方?”
谢灼握紧了手中的长刀,目光如电般扫视四周,却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先生呢?”他猛地抬刀,刀尖直指光点,戾气暴涨,“沈行舟在哪?”
“他就在你身边。”
光点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只是判定层级不同。你摸不到,也看不到他。”
谢灼刀锋下压,显然不信这种鬼话:“胡扯。我们是一起进来的,手一直拉着,从未松开。”
光点淡淡陈述道:“你们曾经变成了纸片,又变成了线段,还穿过了时间,而这里是逻辑崩坏后的终点,最终的混乱。”
“在这里,物理距离失效。你们虽然坐标重叠,但‘存在判定’不同。就像天雷和天空,共存于一处,却永不相交。”
谢灼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说实话,他听不太懂这些神神叨叨的理论。什么物理距离,什么存在判定,什么坐标重叠。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就像是一团被搅烂的浆糊塞进他的脑子里。
从掉进那座诡异的山开始,一切都在往他控制不住的地方发展。
他之前偶尔听过沈行舟讲些他听不懂的词,可之前一闪而过的东西,如今却变得越来越多,让他再无法忽略掉心底那种异样感。
就仿佛,他们处于两个世界。
“把人交出来,否则我劈了你。”谢灼不受控的吼了出来。
光点闪烁了一下:“你不用横着刀,你就是这里的一部分。一滴海水无法劈开大海,你的刀在这里没有意义。”
“我怎么可能是这里的一部分?”他反问,目光从刀锋上移开,重新扫过四周那些无边无际的灰雾,“这里是哪?”
“我回答过,一切的终点。”
“我的终点应该和先生在一起。”
光点道:“是在那之后的终点。按照你的理解,那是在亿万年之后——大概是这个意思。”
谢灼愣了一下。
他只是一个凡人,寿命不过百载春秋。而亿万年,那是沈行舟那种仙人才说得清楚的。
但他并不关心什么亿万年之后的事情。
“既然是很久之后的事,为什么要现在把我们带到这里?”
“你们刚刚强行穿透了时间的限制。你们炸毁了‘过程’,所以直接掉落到了‘最后’。”
他不喜欢这个终点。
谢灼转身往回走:“既然这是未来,那我现在就要回去了。”
“你回不去。”
光点的声音如影随形:“这里没有标定轴。没有前后,没有上下,也没有过去和未来。这是一个零维的点。你往回走一万年,对于这里来说,你依然站在原地,分毫未动。”
谢灼沉默了片刻,突然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既然你说他在不同的层级,那你也在和他说话吗?”
“他询问了你的情况。”光点淡淡道,“如果这是你想听的答案。”
谢灼眼睫颤了颤:“告诉他,我不怕。让他别担心,我会找到他的。”
光点拒绝得干脆:“我不会这么做。在这里,交流对结果没有意义,个体也没有意义。”
谢灼的眉梢挑了起来:“那你为何把他的话告诉了我?”
“因为你与他是不同的。”光点平静道,“在你们最初始的关系中,他是定义者,你是被定义者。他是观测的眼睛,你是被观测的像。你们所面对的问题和约束是不一样的。”
谢灼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什么定义者,什么被定义者?
他听不懂这些高高在上的废话,他只知道一件事。
“既然他在找我,那我就更要去找他。”
“为什么要出去呢?”光点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因为所谓的爱吗?”
谢灼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甚至在脑海里拼凑不出一点信息。再反应过来时,他只觉后背潮黏黏的,才后知后觉冷汗浸透了衣裳。
光点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能看透你的所有,但你做不到。所以我来告诉你。”
它的声音平稳地流淌着,像是一条没有波澜的暗河:“你可以是风,可以是雨,可以是他呼吸的空气,甚至是他的一部分。你不需要寻找他,因为你就是他。你不需要爱他,因为你们本就是一体的。”
谢灼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刀,一动不动。
“你为了爱他,必须先把自己从万物中剥离出来,让自己成为‘谢灼’。你必须给自己画地为牢,必须接受□□的局限,接受时间的流逝,接受自己永远无法完全理解对方的孤独。”
“这难道不是一种毫无意义的自我折磨吗?”
沉默。
长久的沉默。
谢灼站在那片灰白色的雾气之中,低着头。
然后他伸出了手。
他缓缓摊开手掌,掌心里似乎什么都没有,他收拢手指,轻轻一握。那一瞬间,一种奇异的触感从他的指尖传来。
那是一只手。
他无比熟悉的、沈行舟的手。
就好像一条在外流浪了太久的河流终于汇入了大海。他感受到了一种绝对的安全感。
没有缝隙,没有隔阂,没有所谓的“存在判定层级”。
他们百分之百的拥有彼此。
谢灼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
少年缓缓开口,声音平静道:“成为‘谢灼’,确实很痛苦。会流血,会嫉妒,会害怕失去,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患得患失。”
他抬起那双幽绿色的眸子。
“但正是因为这份沉重和局限,我才能抓住他。”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有温度了,有些悦动的东西从他的心口涌上来,顺着喉咙滑了出去。
“我和先生,我们都变成过简陋的人。同样的一个圆脑袋,细线画出的身体。但即使如此,我的脑袋上是卷毛圈,而先生的则是直发。因为我们是不同的,我才能伸手拉住他。”
谢灼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我们也都成为了连接在一起的线。那个时候,先生能听到我的心声,其实……我也能听到先生的。那种感觉很奇妙,好像我们变成了同一个人,没有秘密,没有距离,没有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和不敢问的问题。”
“但先生选择了后退一步,不再窥探我的想法,他把我还给了我。如此,我才能与他交互,才能因为他而产生困惑、悲伤、欣喜。”
“在混乱的时间中,我看着他变老,变得步履蹒跚,也看着他变小,变得稚嫩无力。他年迈时,我便搀扶着他。他年幼时,我便抱起他。”
那双幽绿色的眸子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芒。
“正因为我不完全是他,正因为我有我的手、我的眼睛、我的时间,我才能在他需要的时候,成为那个支撑他的人。”
谢灼道:“先生与我不同,我才会一直追逐他。如果我和他融为一体,如果不分彼此,那我就无法注视他。如果我拥有了无限的可能性,那我就无法独独选择他。”
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刀。
“在他之前,我是小偷,是乞丐,是孤儿,是什么都无所谓。”
“但他握着我的手,一笔一画解释了我的名字。”
“他让我在这个乱七八糟的世界上,有了一个具体的位置。为此,我愿意背上所有糟糕的可能性。”
光影在他幽绿色的瞳孔深处剧烈跳动,像是两团火焰在狂风中猎猎燃烧。
谢灼的声音斩钉截铁:“先生能在无尽的、平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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