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沅缓缓步行,站在一木台上。看着这院子里的一切,耳旁仿佛传来阿弟的嬉笑声,回忆席卷而来,曾经沈家欢声笑语的日子,就像是一幅幅画卷依次展开。风一吹,却将所有画面飘散不见踪影。
“院子里还没来得及种些花草,改天我让几个小厮修理一番。你想要种什么?嗯?杜鹃行不行?”墨玄珩看着沈青沅出神的模样,询问道。
“你看,蝴蝶!”沈青沅指着从角落里飞出来的蝴蝶,欣喜说道,“这里怎么会有蝴蝶?”
沈青沅注视着那只翩翩飞过来的蝴蝶,难以置信。墨玄珩顺着沈青沅的视线看过去只见那只蝴蝶竟朝着他们飞了过来。
沈青沅不禁抬手,刚要触上那只蝴蝶,脚下一滑,身子便要朝后倒,忍不住惊呼一声。墨玄珩大手一挥,揽住沈青沅细腰。
“脚下滑,沅儿可要拉住我。”
墨玄珩的话肉麻得很,听得沈青沅脸一红。这算什么?她才不是蓄意勾引!更不想让墨玄珩误会。沈青沅慌乱的解释着:“我不是故意的。”
“有意的也行。”墨玄珩巴不得和沈青沅更近一步。他慢慢的垂下头,盯住那嫣红的嘴唇,就要吻下去。
沈青沅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心快要冲出胸膛。她心里乱如麻,一手覆住他的唇,那枚唇结结实实地覆在了她的手上。
两人注视几秒,墨玄珩才将沈青沅放开。
沈青沅低头,掩饰内心的慌乱。墨玄珩却垂眸看着沈青沅,似笑非笑。
“天色不早了,小侯爷先行回去吧。”沈青沅嘟囔一句,便提着裙摆,从墨玄珩身旁走开。
墨玄珩拉住沈青沅的手腕,疑问道:“我走?你不走?”
沈青沅轻声道:“我想小住几日。”
看出沈青沅眼中的不舍,墨玄珩不再强迫。拉起她的手,放在嘴边:“那好,等过几天,我接你走。府里有些家丁都是我墨家的人,你可使唤,有什么事让他们来找我。”
沈青沅点点头,送走了墨玄珩。
春蝉在沈青沅的身后,不解的比划着:“小姐,为什么不让小侯爷留下来?”
呼啸声响起,沈青沅万般思绪。意识到,上一次,也是在这里,雪天,她以为她背负着家族重任前行,实际上确是祖母为她谋划求生。
身为沈家儿女,她当真要像菟丝花依靠墨玄珩?沈青沅清楚,墨玄珩目前对她的喜欢,正是因为这份喜欢,才愿意为沈家做这么多事情。可这份喜欢又能维持多久?
“春蝉,我能以什么身份让他留下来?”沈青沅的眼神藏着一丝清醒,“让我做外室,我是万万不肯的。”
何况,墨玄珩从来都未曾敲定她的名分,倘若再入侯府,她会不会像他府中曾经的那些姨娘一样,争风吃醋度日。
春蝉看着沈青沅惆怅万千的表情,安慰着:“这一路走来,小侯爷对小姐的心意所有人都能看的明白,小侯爷是喜欢小姐的。”
沈青沅神色淡然,收回缥缈思绪:“心意当下真切,若能永恒,才不失为良人。”她如今只剩下自己,还有远在塞外不知踪迹的阿弟,如若全然依附墨玄珩……
沈青沅没有勇气再去想,小声说道:“春蝉,像是要下雨,关门吧。”
吱呀声响起,只听哐当一声。便只剩下风中摇晃的竹灯,和地上洒下一片的暖黄。
细雨绵绵,路人行色匆匆,墨玄珩的马车平稳行驶在街道中央。突然,“吁—”的一声,马车停了下来。
“墨风,何事?”墨玄珩假寐被扰,询问道。
墨风勒紧手中的缰绳,回过身子,朝着马车内回道:“小侯爷,前边发生了暴乱。几名蒙面汉正围着一个人拳打脚踢,堵住路了。”
墨玄珩闻声睁眼,冷冽道:“大庭广众之下,岂有此理,你去看看。”
墨风得令,下马小跑前去:“通通住手!”
几名行凶的人转头看过来,瞧见墨风身着不凡,相互一看,顷刻间跑得无影无踪。
墨风跑上前去,将地上的人从泥潭里拉出来。只见他头发散乱,被打湿紧紧贴在脸颊两侧。污水顺着他的脸而下,留下一道道污迹,好不狼狈。
墨风问道:“你没事儿吧?明日记得去官府告他们。”
“不必。”苍凉的声音响起。他托着沉重的身子,一手捂住自己的腿,站起来时,压抑的闷哼一声。
墨风愣在原地,语气错愕:“陆……陆大人?怎么会是你?”
墨风难以置信,眼前这备受欺负的落魄之人,竟然是陆家之郎、丞相之婿陆仲琪!他快速想起,今日陆连在闹市街头被斩首,而今,之子便在街头被打,当真是令人唏嘘不已。看着曾经也算是京中贵子的陆仲琪,如今却是满身淤泥,墨风的眼里露出怜悯之色。
而这一抹怜悯被陆仲琪敏锐的察觉。他一把推开墨风,战战兢兢的身体就快要在雨中跌倒。他面无表情的朝前走着,目光涣散。他的心连通躯体,没有了任何的温度,无任何波澜。
管他什么脸面?什么荣华富贵?他要着有何用?
他没有家了!亲眼目睹父亲被砍头,母亲上吊自杀,而只为保下他的时候,他恨不得随着父亲母亲下地狱去。为何还独留他在这世上苟活着?
他朝前走着,路过墨玄珩的马车。却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陆仲琪抬头看着这华贵的马车,一副矜贵的面庞入了他的眼。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不堪、他的落魄、甚至是连同他的心上人,都被马车上的人尽收眼底、尽入囊中。
墨玄珩看着陆仲琪站在风雨中孑然飘摇,神色淡然。
陆仲琪知道他输了,输的一败涂地。他恨不得钻个地洞,将自己藏起来。可是脚下千斤重,迈不开,动不得。
他移开视线,在雨中漫无目的的前行。曹府,他归不得,陆家,被查封。天下之大,没有他容身之处。
看着陆仲琪的背影,墨风说道:“小侯爷,陆大人看着好似得了失心疯?”
墨玄珩说道:“不过是自食恶果罢了。”他拉上帘子,催促着墨风。
“回府!”
雨渐渐停歇,陆仲琪步履蹒跚,终究停了下来。前方已无去路,他抬头,深情恍惚。只因,面前的竟然是沈家的牌匾。
陆仲琪环顾周遭,见沈府周围已经被修缮,焕然一新。他苦笑一声,视线一黑,晕倒在地。
“小姐,小姐,门前有个人晕倒了——”
家丁的声音传来时,沈青沅正梳着长发,准备入睡。听见家丁拍着门,沈青沅唤着春蝉:“春蝉,你且去看看。”
春蝉点点头,将门打开。家丁也不进屋,站在门口询问:“小姐,门口有个人晕倒了,我们救还是不救?”
沈青沅听清楚家丁的话,原本还在梳头发的手一顿,说道:“不必见死不救,扶进来吧。”
家丁得到沈青沅的发话,立即带着身边两个仆人去门口。沈青沅取下架子上的披风,随意披在身上,对着春蝉说道:“春蝉,我们过去瞧瞧。”
沈青沅来到后院偏房,室内光线昏暗,沈青沅走近,一眼便看到浑身湿透,面容苍白毫无血色的陆仲琪。
她倒吸一口凉气,不可置信道:“陆……仲琪?怎么会……这样……”
沈青沅立即指使着身边的人说道:“快,快去请郎中。”
家丁见此,不敢有丝毫怠慢。转身便往身后跑,约莫半个时辰,郎中便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有劳。”沈青沅引着郎中朝着床榻上的人说道。随即,郎中上前小心翼翼的检查陆仲琪的身体,只是轻轻一碰,便传出陆仲琪的闷哼声。
郎中用剪刀剪开陆仲琪身上沾满血污的布料,露出狰狞的伤口,血肉模糊。特别是左腿膝盖处,大腿和小腿部分明显的骨折错位,令人触目惊心。
“怎么会这样……”沈青沅一脸不解。
她看着郎中将药粉撒在伤口处,用手将他的腿复位。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陆仲琪痛苦的呻吟,她的心头发紧。
好一会儿,郎中才直起身子,站在沈青沅面前说道:“姑娘。老夫已经将这位公子身上的外伤处理干净,敷上金疮药,不出几日功夫,便可恢复如初。只是这腿……”
“腿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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