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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惩罚

晏桓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简直是对牛弹琴。

他现在开始怀疑策反檐上雪究竟是不是个正确的决定。

晏桓用指节敲了敲桌面:“慢点吃,你是急着去杀人,还是赶着去送死?有老虎在屁股后面追你不成?”

奚凛一顿。

他不太理解地抬头看了眼皇帝,又看了眼候在一旁似乎有什么话想说的云礼,后者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他照做。

所以……之前他吃完饭率先离席,皇帝问他“几天没吃饭了”,是嫌弃他吃得太快?小内侍说的那番话,是在帮他打圆场?

奚凛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什么,经过这些天的耳濡目染,看过左右相和皇帝之间如何勾心斗角,他开始逐渐理解安国人的说话方式了。

赞成不一定是赞成,很可能是反对,反对也不一定是反对,很可能是赞成。

夸赞可能是挖苦,关切也许是揶揄。

……干完这票,他还是赶紧回夏国吧。

奚凛端起碗,准备将碗里的汤一饮而尽,想起皇帝刚命令他吃慢点,迟疑了一下,又放下了。

但是说到底,这种事真是这么容易改变的吗?

血河对刺客的训练极其严苛,尤其是像他这种,自幼在血河长大,按照“甲级”标准来培养的刺客,每日什么时辰起床,什么时辰训练,什么时辰吃饭、休息都有严格要求,如有违反,便是一顿毒打。

吃饭的时间只有一刻钟,时间一到,不论吃没吃完,都会被强行收走饭碗,就算没吃饱也不会有人理会,只能饿着肚子继续训练。

久而久之,吃饭的意义早不在于品尝食物,仅仅是为了裹腹,为了更好地完成任务而已,不论是好吃、难吃、烫的、冷的,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吞下去。

当了这么多年刺客,从来只有人催他吃快点,还没有谁会逼他吃慢点。

……不,也并非完全没有。

师父在他六岁时离开了血河,在那之前,他一直是跟着师父习武的,师父传授他武艺的方式和血河截然不同,那时他只是每日跟着师父在山里玩耍,下河摸鱼、射杀野兔、追逐林鹿,再砍柴生火烹制野味……不知不觉间,武艺便突飞猛进。

这些幼时的记忆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非常模糊,今日方才想起,那时他总是想着去玩,吃饭吃得非常潦草,常常胡乱将食物往嘴里一塞,手里便又摸起弹弓要去打鸟了,每当这种时候,师父都会压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在原地,再摸摸他的头,说一句“慢点吃,师父烧的饭有那么难吃吗”。

彼时他总是不理解,师父为何总要让他细嚼慢咽,后来,却再也没机会理解了。

真奇怪,这安帝分明是他的刺杀目标,为何会说出和师父一样的话?

“怎么?”见他半晌不动,晏桓眉尾微挑,“让你慢点吃,你就不会吃饭了?”

奚凛:“……”

他听出来了,这句是挖苦。

但不知道是不是赵让仪太可恨的原因,他竟觉得安帝这人也没那么讨厌了。

“我不管之前你在军中,赵让仪怎么要求你们,只要你在我身边做事,就得按照我说的来——可听明白了?”晏桓又道。

奚凛没搭理他,只捧起碗,小小地吸溜了一口。

晏桓眉头一皱:“……莫出声。”

奚凛:“。”

事真多。

这次他一直陪到皇帝吃完了才吃完,见对面的人放下筷子,自己也跟着喝光了碗里最后一口汤。

正要起身离席,却见对方又拿起手帕擦了擦嘴,清茶漱口,再在内侍端上的水盆中清洗双手。

奚凛只好有样学样,也跟着擦嘴、漱口、净手……随后终于听到晏桓吩咐:“撤下吧。”

奚凛长舒一口气。

可算是能离席了。

晏桓瞥他一眼,唇角微微翘起。

总归是块璞玉,并非真是块顽石。

今日休沐,奚凛也不知道安帝接下来要干什么,是又去湖边钓鱼,还是去书房批折子,或者叫哪个大臣来商议政事……他在内心祈祷是后两种,那样他就可以回避,去门口值守了。

万万没想到,晏桓斟酌片刻,开口却说:“我记得昨晚我说过,要罚你。”

奚凛:“……?”

都陪他吃饭了,怎么还不依不饶的,堂堂一国之君,竟如此记仇。

不就是没拦住刺客吗……虽然刺客是他自己。

“依照军法罚你,甚是无趣,”晏桓道,“听右相说,你身手不俗,武艺过人,能吓退檐上雪,想必有些真本事。”

他说着伸手一指:“去,给孤耍套刀来看,孤倒是要看看,你这带刀御侍是否名副其实。”

奚凛满头雾水,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这也算“罚”?

虽然不理解,但他还是选择了照做,去门口舞刀。

可惜这些年来他所学刀法都是用来杀人的,也不知道怎样挥刀更赏心悦目,能让安帝满意,只得使出浑身解数,对着面前的空气撩、刺、劈、砍。

晏桓命人搬了把躺椅放在门口,懒洋洋地靠着椅背,看奚凛舞刀。

这刀法实在谈不上有什么美感,一招一式尽是杀意。

看了一会儿,他唤来云礼:“去添个火盆来。”

日头一点点高了起来,寒冬腊月,奚凛却舞刀舞出了一身热汗,皇帝没吩咐,他也不敢停,握刀的手略显迟滞,动作比之前慢了许多,开始微微气喘。

耳中忽然听到了脚步声,统领皇帝亲卫的魏将军快步而来,看到殿前刀光四射,诧异道:“你这干什么呢?”

奚凛停下刀势:“陛下让我舞刀。”

“……你这舞的是哪门子刀?”魏将军上下着打量他,“右相麾下将士学的都是这种刀法?”

奚凛:“……”

魏将军正觉得奇怪,想再细问两句,却听到大殿里传来皇帝的声音:“魏骞。”

魏骞只得暂时放弃追问,快步进了殿内:“陛下,臣已带队在宫里搜了两圈,还是没找到那刺客,要继续搜吗?”

奚·抓不到的刺客·凛还刀入鞘,也跟着入了殿,就看到皇帝倚在躺椅上,烤着火看着书,神态惬意,语调懒散,根本没在看他舞刀。

“不必了,赵让仪的事,让他自己去办,你们还和往常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晏桓摆摆手,示意魏骞退下。

“是。”魏骞领命而去。

晏桓看向杵在一旁的奚凛:“怎么不舞了?”

奚凛:“口渴。”

晏桓轻嗤一声,示意他桌上有茶让他自己倒,随后便不再搭理他,又将书翻过一页,看得甚是投入。

奚凛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大口猛灌解了口渴,又去倒第二杯,拿起茶壶时一个“不小心”,将桌上放着的另一卷书碰落了。

好巧不巧,正掉在火盆里。

前一刻还在不紧不慢翻书的晏桓猛地翻身坐起,从火盆中一把抢回险些烧着的书,迅速用衣袖扑灭了书角燎起的一簇火星,皱眉看向奚凛:“做什么?”

“……属下不是故意的。”奚凛道。

晏桓眯了眯眼,呵斥道:“出去。”

奚凛求之不得。

总算摆脱了讨人厌的皇帝,还白喝了他两盏茶,奚凛神清气爽地离开承春殿,准备洗个澡换身衣服。

还没走远,又看到有人往这边而来——是赵让仪。

身后还带着一队披甲带刀的卫兵,奚凛脚步一停,昨夜偷听到的消息犹在耳畔,让他下意识以为这位右相要逼宫造反。

手按住刀柄,他闪身躲在了廊柱后面,偷偷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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