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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朝会

层层叠叠的暖意将他包裹,倦意上涌,奚凛很快睡着了。

也不知是不是太舒服了,这一觉睡得极沉,再次睁眼时,只觉骨头缝里都浸着怠惰,酸痛又舒服。

奚凛望着从窗外悄然透进的一缕天光,惺忪片刻,猛地坐起身来。

怎么回事,天怎么亮了?

他急忙唤道:“云礼?”

小内侍闻声而来:“您醒了。”

奚凛:“为何不叫我?陛下何时睡下的?”

“您躺下后不久,高相离去,陛下便就寝了,”云礼道,“但陛下说,陈侍卫今天辛苦了一日,既然已经入睡,就不必叫他起来了,所以奴婢没来叫醒您。”

奚凛眼前一黑。

如此好的刺杀机会,居然就这样白白错过了,这安帝也真是的,就这么信重赵让仪吗,自己挨冻,却要给赵让仪的手下点火盆,见他睡着了,甚至不忍心叫醒他。

奚凛沉默良久:“陛下现在何处?”

云礼:“正要去上早朝,陛下吩咐,若是您醒了,便去御前随行,若是没醒,那便不必来了。”

奚凛果断起身,飞快地洗了漱,佩好刀冲出殿外,追上了皇帝的仪仗。

魏将军一见他,气得眉头直竖,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虽然没有开口,奚凛却从他眼中看出了“还敢来迟”几个字。

“……”这次是他理亏,可退一万步讲,皇帝就没有错吗?

他跟在了队伍末尾,看着整齐划一的卫队,总觉得自己有哪里格格不入。

思索了半天,他将佩在右腰的刀取下来换到了左腰。

仪仗行至乾阳殿——这是整片皇城中最大的一座宫殿,通高百尺,大气磅礴,是安国皇帝面见百官、举行朝会之所,先前奚凛跟踪安帝,几乎踏遍了皇城,却唯独没有进过这里。

披甲带刀的护卫分列两侧,目不斜视,长戟直立,寒光森然。白石铺就的台阶层层而上,檐柱朱漆,金柱盘龙,抬头望去,有如通天。

步辇落地,内侍凑上前去,扶皇帝下辇,奚凛则在队伍末尾远远望着,只见今日安帝换了一身行头,玄色朝服庄重华贵,赤领龙纹,更衬得他不怒自威,将平日里那股散漫之气悉数掩去。

他视线向身后一瞥,继而对身旁内侍说了些什么,那内侍便迈着小碎步朝队尾跑来,停在奚凛跟前:“陈侍卫,陛下叫您过去。”

奚凛一愣:“我?”

“是。”

奚凛有些不解,他们虽然是皇帝亲卫,可根据安国的规矩,没有皇帝命令不得上殿,只能在殿外值守,皇帝现在叫他,实在不知到底有什么含义。

犹豫了一瞬,他跟随内侍来到晏桓面前,冲他抱拳行礼:“陛下。”

垂落的冕旒微微晃动,珠串相碰,遮去晏桓大半面容,叫人瞧不清他的神色,只听他淡淡开口道:“今日,你随孤上朝。”

话音刚落,周围众人皆露出震惊之色,又竭力控制住了表情,然而接下来,皇帝的话更是石破天惊:“孤特允你,御前带刀。”

奚凛:“……?”

“陛下!”魏将军眉头紧锁,高声劝阻,“望陛下三思!”

“将军不必多言,孤自有计较,”晏桓并不理会他,只对奚凛道,“走吧。”

奚凛完全没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看皇帝已经抬步上了台阶,自己也只得跟上。

一众内侍簇拥着皇帝进入殿中,奚凛也在旁跟随,他望着安帝一整衣摆,直坐上那把漆金龙椅,此人平日里就因身量出众而极具压迫感,此刻坐在御座之上,更显气势惊人。

奚凛与之前那宦官一左一右分侍御座两侧,宦官扯开嗓子,高声道:“宣百官进谏——”

奚凛用余光瞄着御座上的人。

这个距离,想要杀掉安帝简直不要太容易,群臣上殿不得佩戴武器,能佩刀的侍卫又都候在殿外,他若在此时动手,对安帝来说完全是必死之局。

但在朝会上刺杀皇帝是下下之策,外面那么多侍卫,他几乎没有逃生的可能,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在这种时候动手。

文武百官鱼贯而入,才入殿内,众人便注意到了皇帝身边站着的奚凛,再看到他腰间佩着的刀,皆面有惊色,朝会还没开始,众臣已左右顾盼,窃窃私语起来。

而晏桓像是没注意到大殿上的异状,依然和往常一样:“诸位爱卿,坐。”

群臣迟疑着落座,却有一人不肯入座,上前一步,指着奚凛道:“陛下这是何意?此人是何人,为何能佩刀上殿?”

“他是孤的贴身侍卫,随孤左右,孤特允他御前带刀,”晏桓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中带了一丝笑意,“张爱卿,有何不妥吗?”

“自是不妥!御前带刀,自先帝至今,从未有之!”姓张的大臣语气激动,“此人身份不明,陛下却贸然轻信,若他有不臣之心,欲行刺于陛下,势必让陛下身陷险境!”

奚凛:“……”

“张大人此言差矣,”左丞相高况站起身来,“此人并非身份不明,他乃是赵相麾下之兵,名唤陈错,既得赵相倚重,想必是可信之人,断不会做出不忠君之举。”

右丞相赵让仪眉头一跳,也跟着起了身:“我要纠正高相一言,这陈错先前确在我麾下不假,但臣也是奉陛下之命,从军中挑选武艺高强之人,在此之前,臣甚至不知他之姓名。更何况,臣之兵皆是陛下之兵,陛下从自己军中挑选护卫,有何不妥?”

奚凛抬眼看向他。

这位就是赵让仪?

虽然他不太听得明白这两个丞相在争什么,但他看得清楚,这赵让仪不过三十多岁,竟已位极人臣,官至右丞相,当了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想必不是个简单人物。

放眼满朝文武,应当只有那位两朝元老,高况高大人能与他分庭抗礼了。

“是老臣失言,”高况冲晏桓一拱手,“臣年老体衰,目昏耳聩,说些谗言佞语,还望陛下恕罪。”

“罢了,”晏桓一摆手,“你二人皆是我大安之柱石,孤能有今日,少不了两位承托,勿要为此等小事伤了和气,高相毋须自轻,赵相也不必介怀。”

皇帝已经这么说了,两人自然不好再吵下去,各自坐回原位。

一场争端看似轻描淡写地化解,可朝堂之上的气氛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众臣偷偷将目光投向赵让仪,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悄然收紧,面色很不好看。

陛下究竟在做什么,为何会准许陈错御前带刀?还有这陈错,往常不是挺机灵的吗,怎么这次竟也不知道知会他一声,害他没有一点准备。

“今日朝会,孤有件重要的事要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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